王彦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公廨内只剩下陈守义一人。
他僵在原地,直到那股被操控的感觉彻底褪去,才猛地松了口气。
“祖宗,您到底要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自己祖宗为何将祸水东引至韩家,这也就罢了,偏偏到底还是没摆脱那王彦升。
他上哪凑那百贯去?
脑海中沉默片刻,响起陈云峥懒洋洋的声音:“放心,不用你筹钱,你换值忙完后,去韩府一趟,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去韩府?
陈守义愣住了,还想再问,却发现无论怎么呼唤,自己祖宗都不搭理他了。
他又气又急,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怀疑。
这真的是自家祖宗吗?
谁家祖宗显灵后还赖着不走的?
还动不动就操控子孙的身体,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险,跟悬崖边踩高跷似得!
可怀疑归怀疑,他又毫无办法。
光是祖宗能轻易操控他身体这点,他就拿祖宗毫无办法,且如今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他能依赖的唯有这个神秘的祖宗了……
陈守义叹了口气,将那枚玉珏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出王彦升的公廨。
整个一下午的时间,陈守义都有些魂不守舍,手下的几个押班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好不容易挨到换值,他脚步沉重地走出皇宫。
路过西角门时,他犹豫了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开封城的西市走去。
他记得那里有家私营的质库,以前路过时见过,规模不小,应该能借到钱。
如今搬家、租院、置备家用,处处都要用钱,家中余钱不多,还得先筹些钱应急。
来到质库门口,伙计见他穿着官服,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官爷,里面请。”
陈守义点点头,跟着伙计走进质库。
几个账房先生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不知官爷是要当物,还是借贷?”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借贷。”陈守义开门见山,“我乃殿前内殿直都知陈守义,想借十贯钱。”
在之前的大周,官员借贷并不稀奇,尤其是新官上任,手头拮据的不在少数。
管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犹豫问道:“原来是陈都知,失敬失敬,十贯钱而已,小事一桩,不知官爷可有质物?”
“城外陈家村有十亩薄田。”
陈守义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契。
本来他是打算卖了土地的,但一应手续办下来,着实太慢,不如先以此为质,贷些钱出来,待换了钱后再将地卖出去。
管事闻言却为难起来。
陈家村离开封城不远,那里的土地可称良田,但如今战事频繁,一亩地哪怕是卖,也仅能卖得五百文。
换言之,这十亩地也就价值五贯钱,根本贷不出十贯。
“若贷不出十贯,五贯也可。”陈守义看出了管事的为难。
来之前他早已了解过行情。
“能贷,月息二厘!”管事咬咬牙,应道。
从七品官虽然不算大,但这可是内殿直都知,能时常在宫里走动,如今新朝刚立,结交一下总没错。
他接过地契,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连忙让人取来十贯钱,又写了一份借据,让陈守义签字画押。
“陈都知,这是您的钱,收好。”管事将钱袋递给陈守义。
陈守义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拱手道:“多谢。”
“客气客气,陈都知慢走。”
离开质库,陈守义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与沈婉约定好的外城住处赶去。
按照他昨日的吩咐,沈婉今日应该带着孩子们搬过去了。
走在路上,陈守义忍不住想起刚刚管事对自己的态度。
若他还是普通兵卒,那管事哪里会对自己这般客气,就算借钱,恐怕拿出的也是‘羊羔贷’。
那月息,可足足有一分!
甚至指不定还得以妻儿为质。
而如今有了官身,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是借了祖宗的光,他才能走到这一步,无论祖宗有何用意,但至少陈家的日子是一天好过一天了。
如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认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很快就来到来到汴河岸边的一条种满柳树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