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直衙署内,陈守义匆匆赶到。
王彦升这人,他虽然接触不多,却早有耳闻。
此人身手狠辣,性情乖戾,当年在周世宗麾下时,就因滥杀降卒被斥责过。
如今新朝初立,正是他恃功而骄的时候,再加上先前的冲突,他这时候找自己,绝非好事。
来到都指挥使的公廨前,陈守义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动木门。
“官人,方便进来吗?”
“进。”
里头传来王彦升的声音。
陈守义推门而入,只见王彦升正斜倚在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没来得及恭喜陈都知,一步登七品,当真是羡煞旁人呐。”
陈守义垂手而立,姿态放的很低:“属下能有今日,全凭陛下恩典。”
“陛下恩典……”王彦升嗤笑一声:“若非你卑劣投机,这恩典轮得到你的头上?”
说罢,不等陈守义开口,他接着道:“不过既然来我内殿直当差,就把眼睛擦亮点,某些规矩就得守着,明白吗?”
陈守义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皱眉道:“属下愚钝,但求恪尽职守。”
王彦升见他这副模样,嘴角撇了撇,将手中玉珏放在桌子上,“我今日偶得一件唐时玉珏,你觉得此玉珏价值几何?”
这是……索贿?
哪怕陈守义再愚钝,也明白王彦升话里的意思了。
他面露难色:“属下家境贫寒,未曾见过此等珍宝,官人不妨直接告诉属下。”
他想的是,若是不多,也就忍忍给了。
他虽然轴,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在底线上有坚守而已。
“以价值百贯卖与陈都知,你看如何?”王彦升见他这番姿态,不由得笑了笑。
其实他倒看不上这百贯钱财,只是想着那日陈守义拦着自己屠了韩家之事,心里就有气,再加上他本就看不惯陈守义这等投机之辈,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
一个侥幸披了一回黄袍的泥腿子,凭什么与我同衙为官?
你也配?
还敢当街拦我,若不教教规矩,日后这内殿直到底谁说了算?
而陈守义听到‘价值百贯’几个字后,心里瞬间一沉。
百贯,杀了他都凑不够!
“官人,属下实在是凑不出来这笔钱……”
“凑不出来就想办法嘛。”
王彦升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的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戏谑的看着陈守义:“让家里人想想办法,想不出来的话,我可以去家里坐坐客。”
这已经不是索贿了,而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不过王彦升此人也做得出这种事,在历史中,此人就以贪暴残忍著称,在刚当上京城巡检时就敢威胁宰相王溥,深夜索贿,后来被王溥直接告到了赵匡胤那,这才被贬原州。
被贬后仍不加悔改,在边关以‘人耳’下酒,惹得原州十年内爆发了七次大规模叛乱,劳民伤财。
陈守义虽然不知历史,但此刻对王彦升的为人也愈发厌恶,他甚至想当场拔刀,教这人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了下来。
杀了王彦升,他也逃不了,家人还得受到牵连。
可自己上哪去找这百贯钱?
正当他六神无主之时,他却发现自己身体猛地一僵,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是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