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驱散了海上的怨灵,却未能洗净“海女巫号”满载的死亡与绝望。
这艘残破的钢铁巨兽在挣扎着烧尽最后几铲煤炭后,终是悲鸣着停靠在了伦敦的石灰屋码头。
空气的味道变了。
深海的咸腥被一种更厚重、更令人窒息的气味所取代——那是工业革命的心跳,是数万个烟囱一同喷吐出的煤烟,混合着泰晤士河的泥沼腥气与岸边廉价杜松子酒的甜腻,形成一层永远笼罩在这座世界之都上空的灰色浓雾。
幸存的苦力们茫然地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衣不蔽体,眼中只有惶恐与无措。
林介混在人群中,却早已规划好了。
一个用蜡封口的深棕色小药瓶,摇晃起来能听到里面有几粒药丸滚动的声音。
在不确定其用途的情况下,林介绝不敢轻易尝试。
以及七发弹头呈现出暗银色的特制备用子弹。他小心地将它们一一取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牌。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那把左轮手枪上。
他再次握住枪柄,那股能抚平内心恐惧的冰凉感再度传来。
在底舱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在伦敦白日的微光下,他终于发现了这股凉意的来源。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光滑的胡桃木枪柄,很快,他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凹凸。
他眯起眼睛,凑近细看,发现在枪柄右侧,竟然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精湛工艺,无缝镶嵌了一小片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半透明物质。
那是一块鳞片。
它的颜色是微妙的珍珠灰,边缘锋利,在光线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其质感与他透过舷窗看到的深海怨妇皮肤如出一辙。
他心念一动,想再次体验一下那种奇妙的“残响”。他屏住呼吸,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鳞片。
然而,预想中那海啸般的信息洪流并未出现。
他只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轻微疲惫,脑海中仅仅回荡起几个属于枪械原主人的模糊情绪碎片——“专注”、“警惕”,以及一种和“水”这种概念天然相斥的厌恶感。
“看来当时那种感觉不能随心开启。”林介心中暗忖。
不过现实的问题,将他从对超自然力量的思索中拉了回来。
他的胃在抗议,伦敦的湿冷空气正不断夺走他身上的热量。他必须在入夜前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并且填饱肚子。
他需要钱。
枪、子弹和日记是绝对不能卖的,药瓶风险太大,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那几枚银币。
他犹豫再三,这毕竟是那位德国绅士的遗物。
但活人的需求,远比对死者的尊重更加迫切。
他选了一枚看起来最普通、磨损也最严重的银币,将其余的物品重新包好,藏在怀中最贴身的地方。
他走出了巷道,开始在陌生的街道上寻找能够换取现金的地方。
他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银行,而是选择了一家门面不大、挂着“古董与珍玩”牌子的店铺。
这种地方,或许会对这种来路不明的“怪钱”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