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地方,或许会对这种来路不明的“怪钱”更感兴趣。
店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旧书、尘土和抛光蜡的味道。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谢顶的中年店主,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银质烛台。
林介走到柜台前,将那枚银币放在了铺着天鹅绒的台面上。
“我需要钱……食物……”
店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扶了扶眼镜,拿起那枚银币。
他没有用寻常珠宝商那种高倍率的放大镜,而是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丝林介未能捕捉到的锐利光芒。
他看向林介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一个不错的护身符,年轻人。”店主用口音纯正的伦敦腔缓缓说道,“不过品相一般,只能给你几个先令。”
在一番比划后,他最终用这枚不知价值的银币,换来了几枚沉甸甸的铜便士和一枚银先令。
这点钱,足够他吃上一顿热餐,并在最廉价的合住房里租上一个床位了。
交易完成,店主礼貌地微笑着目送林介离开。而在林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将那枚银币放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转身走入店铺的内室,打开了一个隐藏在书架后连着电线的黄铜装置。
他熟练地敲击起电码,一道无形的讯息迅速地跨越了伦敦的屋顶。
当晚,林介在一家位于教堂区边缘、连老鼠都嫌弃的廉价公寓里,租到了一个床位。
房间里挤了十多个人,空气中充满了汗臭、酒气和绝望。
他蜷缩在自己的角落,用一小块黑面包就着一碗几乎看不到肉末的稀薄肉汤,感受着阔别数月的正常食物所带来的温暖。
他将那本德文日记摊在腿上,借着窗外昏暗的煤气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里面的素描。
他想从这些怪物的图画中,整理出一点关于那个世界的规律。
突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并非醉汉的胡乱捶打,而是彬彬有礼的两下。
他听到房东谄媚而又带点惊恐的低语,紧接着,是两个沉稳的脚步声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那脚步声目标明确,没有在任何其他房间门口停留,径直来到了林介所在的这间大通铺门外。
林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的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握紧了那把左轮手枪。
房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高领呢绒大衣,头戴圆顶硬礼帽,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正是白天那位向林介收购银币的“古董店老板”。他的眼神此刻不再有任何伪装,冷冽得好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房中一张张惊恐或麻木的脸,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手中正翻着一本不属于他的德文日记、东方面孔的年轻人身上。
麻烦,以一种林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