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脑海中散去,留下的,是濒临虚脱的疲惫,以及那句烙印般清晰的话语——“光……更多的光!”
林介的意识在被撕裂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猛吸了一大口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依旧趴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那只之前还步步紧逼的深海怨妇,此刻正因畏惧他手中左轮的枪口焰火而迟疑地盘旋着。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思考。
那个疯狂的计划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介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把能赐予他冷静的韦伯利左轮。他没有再胡乱开枪,而是将枪口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声巨响在甲板上空炸开。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吸引所有怪物的注意。
趁着甲板上大部分怨妇的“视线”都被这声枪响吸引的刹那,林介化作一头猎豹,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那盏依旧散发着顽强白光的德制手提灯,发起了决死的冲刺!
“嘶——!”
数只怨妇反应过来,立刻向他包抄而来。
它们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利爪在木质甲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林介的眼中,只有那盏灯。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这次冲刺之中。
就在一只怨妇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他忽地向旁边一个侧扑,身体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滑行了数米,手指终于碰到了那盏手提灯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成功了!
林介一把抓起提灯,就地一滚,将灯高高举起,挡在自己和扑来的怪物之间。
奇迹发生了。
那盏灯发出的并非普通火焰的黄光,而是一种纯净稳定的白光。
当这光芒照射在怨妇身上之后,它们的身体立刻冒出“滋滋”的黑烟,发出极其痛苦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后退,仿佛见到了天敌。
“有用……真的有用!”林介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秒钟。
他很快发现这盏灯的光照范围只有半径两米左右,而且会被自己的身体挡住部分光线。
他就像是站在一座随时会被淹没的灯塔之上,更多的怪物在光照范围之外虎视眈眈。
他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必须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变成光的一部分。
他环顾四周,看到几个幸存的水手和监工正躲在桅杆后或杂物堆里瑟瑟发抖,手中的火枪也已失去了用处,脸上写满绝望。
林介举着提灯,半蹲着身体,开始缓慢地向他们靠拢。
他一边移动,一边用自己那蹩脚英语大声嘶吼着:
“光!光是武器!”
他指着手中的提灯,又指了指那些畏缩不前的怨妇,向所有人展示这光芒的效果。
“火!更多的火!”
他又指向船舱的方向,做着“搬东西”和“燃烧”的动作,试图传达自己那个疯狂的计划。
起初,没有人响应他。
这些饱经风浪的水手早被超自然的恐惧击溃了所有的勇气。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发了疯似的东方人,眼神中充斥着不解和畏惧。
林介明白语言在当下是苍白的,只有行动才能唤醒他们求生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灯,竟主动朝着一个正试图爬向一名受伤水手的落单怨妇冲了过去。
他像一名驱赶野兽的牧人,用手中的光芒作为武器,将那怨妇逼得节节败退,最终尖叫着翻下了船舷。
这一幕终于让那些幸存者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丝希望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