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终于让那些幸存者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丝希望火花。
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竟是那名曾经用皮鞭抽打过苦力的印度裔监工。他或许凶狠残暴,但同样不想死。
他看懂了林介的战术,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短柄斧,冲向一个最近的货箱,奋力劈砍起来。
他的行动成了点燃所有人勇气的导火索。
“快!听他的!”一名年长的水手大喊道,“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搬出来!朗姆酒、煤油、备用的船帆!快!”
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幸存者们如疯狂的工蚁在林介这盏移动“安全灯”的掩护下冲入船舱,将一切可燃物都搬了出来。
他们砸开了标注着“whale
oil”的鲸油桶,将粘稠的油脂泼洒在甲板上;他们撬开了朗姆酒的箱子,将烈酒当作助燃剂;他们甚至将备用的床垫、亚麻布、以及部分舱门的木板都拆了下来,在甲板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一个与死神赛跑的过程。
林介手持提灯,好似战场上的旗手,不断地游走在防线边缘,一次又一次地逼退那些试图冲破防线的落单怪物。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每一次挥舞提灯,每一次呐喊,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点火!”
随着年长水手的一声令下,数支火把被点燃,然后丢进了那堆浸满了油脂和酒精的杂物堆中。
“轰——!!”
一堵两人多高的火焰长城在“海女巫号”的甲板中央熊熊燃起!
冲天的火光瞬间将大半个甲板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散开。
那些习惯了深海阴冷与黑暗的怨妇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光与热面前,发出了痛苦和憎恶的集体尖啸。
它们再也不敢靠近分毫,纷纷退回到船舷的阴影之下,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片被火焰庇护的“人类领地”。
成功了!
幸存者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道将他们与死亡隔开的火焰长城,许多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林介也一屁股瘫坐在地,手中的提灯差点脱手。他看着眼前这幅原始而又壮烈的画面,只觉得恍如隔世。
然而,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船上的燃料终有烧尽的时刻,而那些怨妇就像耐心的秃鹫,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篝火的光芒开始出现一丝颓势,人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时,老天爷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
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布满了铅色的阴云。
海风毫无征兆地变得狂暴起来,平静的海面开始剧烈地翻涌。一场酝酿已久的狂暴热带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试图浇灭甲板上的火焰。巨浪如山,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拍打在“海女巫号”的船身上,让这艘钢铁巨兽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天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深海怨妇貌似极其厌恶这种混乱狂暴的自然环境。
在几声不甘的嘶鸣之后,它们纷纷退却,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海之中。
它们走了。
但对于船上的幸存者而言,磨难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得不在狂风暴雨中,与随时可能散架的船只和滔天的巨浪搏斗,直到精疲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当风暴终于停歇,第一缕灰色的晨光刺破云层时,甲板上只剩下了不到十个还活着的人。
但他们活下来了。
林介靠在断裂的桅杆边,浑身湿透,精疲力竭,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看着那轮从海平面上挣扎着升起的太阳,然后缓缓转过头。
在那遥远的海平线上,一条绵长而又清晰的海岸线轮廓,出现在所有幸存者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