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户需要排查的工匠人家,皆是来自宫中匠作司。
“先去匠作司主事,秦业家吧。”
裴昭的声音带着些焦急,但眼神依旧锐利。
墨七点头,按照记档记录的方位,引着裴昭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没走多久,来到一处小院,院门半掩着。
墨七上前叩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怯懦的脸庞探了出来,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绒花。
“你们……找谁?”
姑娘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一丝沙哑。
“请问这里是秦业家吗?”墨七尽量放缓语气。
姑娘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警惕,“是的……你们是?”
“刑部书令史裴昭。”
裴昭上前一步,亮出腰牌,然后介绍道:“这位是御守阁的墨七,有些关于令尊和令弟的事情,想询问一下姑娘。”
姑娘看清腰牌,脸色微微一白,连忙将门完全拉开,“请……请进,我是秦晚,秦业是我爹。”
小院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
秦晚将两人引到院中一张小石桌旁坐下,又慌忙进屋倒了两碗粗茶出来。
裴昭轻声道,“秦姑娘不必忙了,我们问几句话就走。”
“听闻令弟秦泽,四月前在宫中犯了错事,被发配苦役了?”
提到弟弟,秦晚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她低下头,“是,阿泽他年纪小,不懂事,当差时不慎损毁了一件贵重器物,就被内侍省拿了去,罚去做苦役去了……”
“不过阿泽这孩子懂事……偶尔会托人捎信回来。”
裴昭微微一愣,却见秦晚返回屋里去,取了几封皱巴巴的信出来,递给了自己。
裴昭接过信,展开其中一封。
信纸粗糙,字迹歪歪扭扭。
“……阿姐,苦役折磨人,手都磨烂了,写字都写不利索……但阿姐放心,我能吃苦……我会好好干活,争取早日立功出来……你和爹……要保重身体……”
字里行间,充满了委屈、隐忍和对家人的牵挂。
她将信递还给秦晚,继续问道:“那你父亲秦业呢?我们听闻他失踪了?”
秦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紧紧攥着那几封信,“阿爹他……一个多月前病重,不治身亡了……”
裴昭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晚那身素净的衣裳,鬓边那朵小小的白绒花,原来是因为父亲的离世。
“这……”
裴昭一时语塞,心中涌起歉意,“秦姑娘,节哀顺变。”
秦晚摇了摇头,抬起红肿的眼睛,“没什么……都过去了。”
裴昭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秦姑娘,可我们之前从匠作司那里听闻,你父亲失踪了,怎么竟然是病逝了?”
秦晚的嘴唇抿得发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爹他自从阿泽出事,就一直忧心忡忡……后来就病倒了,大夫说是心病郁结,药石无灵……”
“匠作司那边,自然是为了撇清关系,才这么说的,毕竟让阿爹急火攻心的事,是关于阿泽的。”
裴昭见状,心中了然。
她不愿再揭人伤疤,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问话结束,又随便寒暄了几句,裴昭和墨七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裴昭抬脚迈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