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为何装醉?”
墨七闻言微微一愣。
流银眉梢微挑,嘴角轻笑,“哦?夫人何以见得?”
裴昭语气笃定:“御守卫昨夜回报,发现尸体之人醉得不省人事,前言不搭后语。可我自踏入此屋至今,只在靠近公子身侧时,闻到一丝极淡的酒香,还是从这酒壶中溢出的。”
她指了指他腰间的白玉酒壶,继续道:“这酒香清冽,带着一丝桂花甜香,应是上好的桂花酿。”
“公子爱酒,却并未宿醉。”
流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并未否认,反而动作优雅地将一直握在右手的折扇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取下腰间的白玉酒壶,拔开塞子,仰头浅浅啜饮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他闭目回味片刻,才睁开眼,看向裴昭,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来传言不虚,心思缜密,明察秋毫。”
“我还是称呼您为裴书令吧,这个称呼,似乎更合适一些。”
“裴书令”三个字落入耳中,裴昭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瞬间弥漫开来。
自从嫁入萧府,顶着“萧夫人”的头衔,这个身份如同一层无形的光环,也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
在外行走,人们敬畏她、忌惮她,更多是因为她背后的萧崎和御守阁。
即便是刑部侍郎余文忠和主事蔡道斯,面对她时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她“刑部书令史”的身份仿佛被这层光环所掩盖。
眼前这个人,竟是第一个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以她原本的官职身份来称呼她的人。
这份尊重,无关萧府,无关御守阁,只关乎她裴昭本身。
这份尊重,让她心头微暖,却又泛起一丝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随你,现在,说说吧,昨晚为何装醉?”
流银姿态依旧闲适,“那可是御守阁的人啊,个个如狼似虎,气势迫人。在下不过一介布衣,若不想个法子脱身,昨夜岂不是要被押在那阴森破败的废屋里过夜?”
裴昭自然不信他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追问道:“那你昨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片废弃民宅区,可不是寻常人会去的地方。”
流银收敛了笑容,“我去那里,自然是为了私事,不过,那井底的尸体,确实与我毫无关系。”
裴昭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具尸体在枯井深处,若非刻意靠近井口张望,根本难以发现,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流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有人,往那口井里丢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了。”
胭脂盒!
裴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想起了那个在井底碎石缝隙中发现的胭脂盒。
流银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继续补充道:“不过嘛,昨夜月色朦胧,我又……确实饮了些酒,视线有些模糊。”
“只隐约看到一个黑影靠近井口,丢下东西,然后又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至于那人的样貌、身形……实在看不真切。”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所以,在下能提供的线索,恐怕也有限。”
“裴书令若想凭此抓住凶手,怕是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