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普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赵匡胤翻动试卷的轻微声响。
吕余庆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跟随赵匡胤多年,深知陛下虽出身行伍,却极重文才,且善于发现人才。
陈书文那篇策论,对五朝乱局的剖析可谓是一针见血,想必应该能入陛下法眼。
但令他忐忑的是,陈书文在策论中极其大胆的用了“君臣失德”四个字,不知陛下看了之后会不会不喜。
毕竟……
“臣忘其分,则恃兵权而废立由己,君臣失德……”
果不其然,赵匡胤看到这里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挑,轻笑一声:“是在说朕吗?”
天下谁不知道,他赵匡胤就是借着手里的兵权,废了小皇帝柴宗训,自立为帝。
这人倒当真敢写呐!
“陛下明鉴!此子虽言论胆大,但……”吕余庆见状,刚准备开口替陈书文求情,却见赵匡胤笑着摆摆手。
“不必多说,朕岂是那般小心眼之人?”
“况且此子所言,倒也句句属实,朕不会怪罪。”
他知道吕余庆有爱才之心,但他岂是那种小肚量的君王?
他自认做不到唐太宗李世民那般洒脱豁然,但也不至于没有容人之量。
况且那句“收兵权于宸极,立忠节之纲”倒也写的深得他心。
“此子所言,当真是一针见血!”赵普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
吕余庆见状,心中大定,连忙说道:“陛下,赵大人,作出此文之人名为陈书文,今年方才十四,实乃神童也!”
“十四岁?”
赵普和赵匡胤同时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般见识,这般笔力,竟出自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之手?
赵匡胤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文章写的确实不错,对五朝之乱局剖析的也颇为透彻,只是……”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此子虽有才华,但毕竟年少,未经世事打磨,文中所言,难免略显空泛,且无具体实措。”
一旁的赵普也不禁点点头。
十四岁写出这种文章,确实大才,但年龄也是一种局限。
吕余庆面色一紧,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见赵匡胤摆摆手,毋庸置疑道:“且待省试之后,看看其试卷如何再说。”
吕余庆心中虽有几分失落,但也明白陛下所言有理,只得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对了,”赵匡胤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省试的策论题目,便定为‘论大宋兵制变革’吧。”
兵制变革,也正是他心中极为上心的事情之一。
自唐末以来,兵骄将悍,尾大不掉,乃是乱源之根,且他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想要开创一个长治久安的王朝,就必须对兵制进行彻底的改革。
以此为题,正好可以看看这届科举中是否真有经世济民之才。
“臣遵旨。”吕余庆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内侍再次匆匆闯入殿中,神色慌张:“陛下,潞州急报!”
赵匡胤心中咯噔一下,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急报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这李筠匹夫,当真不知好歹!”
赵普连忙拿起急报,只见上面写着:昭义节度使李筠,已在北汉的支持下,于潞州竖起反旗,攻占了泽州,誓要恢复大周!
“果然反了!”赵普眉头紧锁。
他心中对此早有预料,但没想到的是,北汉刘钧居然愿意放下世仇,支援李筠。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普与吕余庆二人:“此事你二人怎么看?”
“陛下,”赵普沉声道:“此乃开国第一战,此仗只能赢不能输,要赢的生猛,赢得漂亮,方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节度使!”
“陛下,此战需速战速决。”吕余庆也连忙说道:“如今我朝初立,四海尚不安稳,且如今国库尚不富足,不宜持久战。”
赵匡胤闻言,沉默下来,手指不住的在御案上叩动。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场平叛之战,还是决定了他大宋王朝能否就此稳定下来的关键战役。
诚如赵普吕余庆二人所说,既要赢得漂亮,又要赢得干脆利落。
这可是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但若演砸了,那就是杀鸡不成蚀把米,惹得一身骚。
既然如此……
“朕打算御驾亲征。”
毕竟,自己才是大宋第一军事强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