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
惊慌失措的段宅管家段从根踉踉跄跄地闯进内院,这是极为不妥当的行为,换照往常,铁定要因冲撞之罪挨上一顿鞭笞,但现下,他已然顾不得许多了。
他急急慌慌地一路疾驰,路上撞到了几个送水托盘的婢子,引得一片惊声,又一脚被门槛绊倒,一呲溜直接滑跪到了段畅的脚下。
段畅皱着眉头,将手巾重重的甩进铜盆里,溅起一片水珠,婢子低眉顺眼,任由水珠在脸庞上滑落,不敢妄自动一下。
他不爽地对着滑跪的管家喝骂道:“该死的畜生!好好的一早,说什么不好了!”
来不及起身,管家已经急切地拽住了的自家主人的胫衣,叫到:“太学生暴动了!”
段畅先是一愣,随即一喜,拍手叫好道:“好啊!好啊!”
管家一滞,便见主人喜笑颜开道:“看来耿安还是能成事的!我便说嘛,这种烂赌鬼用对了地方是能成事的!为了钱,他什么不能做?先前出师不利只是意外罢了!”
一边说,段畅一边喜滋滋地伸手拍了拍管家的头,“你跟着我在洛阳待了这么些年,倒也学了几分狡黠,晓得来一手欲扬先抑了,不过,这样大喜的事下次直说便是!”
管家神情逐渐木然,面如死灰地看着主家,一字一句地打破他的妄想:“太学生暴动,是朝我们宅子聚集而来的,其言、其言、言······”
后面的话他已经不敢说了。
段畅愕然,故作潇洒地笑了笑,道:“老奴老奴,汝何戏言?纵为笑语,何其不祥哉?”
管家嘴唇翕动,吐不出来一个“是”字。
段畅的笑容逐渐在管家的沉默里消失,嘴角从上扬渐渐抹平。
他突然拎起管家,目露凶光:“是不是你看错了!还是蓄意拿如此诳语来骗我?”
管家目露惨然之色,道:“主人,奴如何敢欺瞒戏耍您啊!您派出去的下奴,在经过太学的时候,亲眼望着那群太学生气势汹汹地出来,往咱们宅子来,言语之中对您多有诋毁谩骂,手中还拿着棍棒凶器!
那几个下奴俱是从凉州跟着来的老人了,一个个慌得连粪筐都不要了,一路奔回来报信啊!”
段畅又惊又怒,但仍抱有一丝希望,问道:“他们几个凉州伧父,连洛阳官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又年老力衰,哪里看得准、听得清?说不定是去谢家呢?”
管家听得“凉州伧父”四字,心下一凉,主人同样出身凉州,何以如此言语啊!
段畅不知管家心下发凉,见他久不回话,松了手将他扔在地上,目光飘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要说什么。
怎么会呢?他的计划怎么会变成刀尖对自己呢?谁出卖了他,难道是耿安?
可是出卖他对耿安百害而无一利啊!
再说,就算耿安出卖了他,他这不是事也没办成吗?那些太学生何苦为世家子弟出头呢?
突然,段畅又猛的低下头,逼问道:“说!那些太学生说了什么?给我讲清楚了!丝毫不得隐瞒!”
管家虽然心中寒凉,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答道:“段大他们几个来回报时说,那些太学生口中直呼主人名讳,说什么‘欺人太甚’、‘野蛮至极’,还说主人你奸邪如赵高、阴毒似江充、残忍比董卓,还要、还要······”
段畅怒发冲冠,怒吼道:“还要什么!”
“说啊!他们还要干什么!”
“一群连中品都评不上的白身小人!也敢妄自诋毁上官!反了!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