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稀奇,这鸟儿真能吐金子不成?”
崔夫人望着儿子赢来的这对嗽金鸟,眼睛泛着亮闪闪的光。
比起两样死物,这传闻能吐出金屑的鸟儿更让她好奇。
谢衡笑道:“便是真有吐金子的鸟儿,也不会在人间出现。大概是这鸟儿梳理羽毛时落下金色的羽屑,被小国夸大其辞罢了。我还听闻这鸟儿吃的不是米粒稻谷,而是珍珠和龟脑,后者也就罢了,食肉的鸟儿也不是没有,可鸟儿怎么吃的了珍珠呢?想来是无稽之谈。”
崔夫人轻哼一声,道:“将珍珠磨成粉,混进米粒里,这鸟儿不就能吃上了。”
谢衡也不说什么鸟儿不能吃珍珠粉之类的扫兴话,只笑着夸赞夫人机智聪慧。
谢广好奇的望着这对嗽金鸟,看不出它们是什么品种,羽毛有点像鹦鹉,大小又有点像黄雀,长喙又像海鸟,不像天然长成,倒像是个人为培育的杂交鸟。
崔夫人逗了逗这对嗽金鸟,见其呆呆地站在鸟笼里不为所动,不由纳闷道:“还是贡鸟呢,怎么看着呆呆傻傻的,难道饿了?”
她随手抓了一把小米,在笼子外摊掌一晃一晃地诱惑鸟儿,但这对嗽金鸟依旧一动不动,若不是偶尔眼珠转动,都要以为这对鸟儿不是活物了。
谢广疑心是鸟儿换了环境应激僵立了,干脆打开鸟笼,伸手在鸟儿周围晃了晃,这两只鸟儿才生出反应,跳着往鸟笼一旁躲开。
不过虽然鸟笼敞开,这两只鸟儿却一点飞出去的意愿也没有,避开谢广的手掌后,依旧呆呆地站着。
崔夫人好奇道:“这鸟被剪过羽了吗?这样金灿灿的鸟儿,不能飞倒是可惜了。”
谢广轻轻捉住一只鸟儿,将它从笼子里带出来,仔细看了看,道:“它的翅膀是好的。”
他松开手,将这只嗽金鸟放在案上,轻轻推了推。
这只鸟儿先是受惊般地一跳,抖了抖翅膀,在众人以为它要飞起来时,却又蹦蹦跳跳地回笼子里去了,一进去,便贴着它的同伴,依旧呆呆地一动也不动。
虽然身体无缺,但这嗽金鸟显然在精神层面已经全然忘却自己会飞了。
崔夫人微微讶然,“这倒是天生的笼中之鸟了?连飞都不会飞了?”
谢衡摇头道:“我听说这种鸟是海上之鸟,能翱翔海上、不惧风浪,想来原本能飞得很好。”
“那便是鸟奴训成的了,可惜了。”崔夫人望着这对呆愣愣的嗽金鸟,遗憾道:“虽然方便将之于掌上把玩,可这样金光闪闪的鸟儿,还是飞起来更好看啊!”
谢广看着这对笼中鸟,它们是活着的,却让人幻视死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的活鸟,和屏风上绣的活灵活现的死鸟似乎区别也不大。
一时间,心中不由有所叩问。
对嗽金鸟而言,是做搏击风浪、饥饱无定的自由鸟儿好,还是做饴珍珠饮龟脑、忘记飞翔的笼中鸟好呢?
可惜,人非鸟,安知鸟之乐?
······
“撮鸟的饭桶!无能的鼠辈!”
段畅气得在家中暴跳如雷,他在家中等着太学生冲击谢家或者上街聚集的消息,结果呢?等到了个屁!
不对,应当说又等到捡矢的时候了,王澄一日不说停,段畅也一日不敢不按他吩咐办事。
捡矢便罢了,左右是仆从多受罪。这些跟着他从凉州来到洛阳的下仆沾了他段畅这么大的光,让做点腌臢事情怎么了?正好回报他的恩情!
但更令人无奈的,是捡来的粪矢无处可放这一问题。
洛阳城遍地是权贵,哪怕是个不起眼的民居,也极有可能和贵人有着七转八弯的关系,毕竟,没关系的,在洛阳的房产早就被谋夺走了。若敢将污秽之物集中倒在城内,和得罪满城人有什么分别?
而洛阳城外的庄子,也不是段畅这个凉州人能买到的。还是那句话,好的房产田庄,俱都不在市面流通,要么祖传、要么封赏,要么内部流通,段畅哪样都沾不上边。
于是段畅只能牺牲自己的宅子,又每日让仆从偷偷带几车倒进城外的洛水里来消耗一些。但进比出多,一日日下来,他宅子里的异味是越来越大,哪怕日日熏香,也掩盖不住那股子恶臭。不过,时间久了,这股臭味倒是也闻不到了,段畅便也懒得熏香了。
但当他行走在国子学中,几乎人人都掩鼻而过,仿佛他段畅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可他明明自己闻着已经没臭味了,一定是这些国子学的贱人故意摆出这副姿态来轻蔑于他!
几番不顺下来,眼下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的计谋能够成功。
太学生冲击谢氏,无知神童一朝沦丧,谢氏风评一落千丈,他都已经想好怎样将后续津津乐道出来了。
太学生,几乎个个都是自以为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之人,还多是年轻小辈,又因为贵贱分学,所以格外仇视能入国子学的世家子弟,也格外在乎自身仅有的才华。
只要有人成心挑唆,把矛头引向世家子弟,又明确到谢家这个靶子上,他就不信这群年轻人能不动如山。
并且,他可是为此特意观察了太学诸生,在一众人等种千挑万选,选中了耿安作他的棋子。
一来耿安出身扶风郡,和他算半个老乡,同为边鄙之人,别有一番情谊。二来便是发现此人嗜赌,到洛阳之后陆续卖尽了身家,现下正是极为缺钱的时候。
这第二点颇合段畅的心意,赌徒好啊,缺钱的赌徒更好啊!为了继续赌,赌红了眼的赌徒什么不敢做?
于是段畅毫不犹豫地选中了耿安,起先耿安还犹犹豫豫,结果当他报出五十万钱的高价后,耿安立刻变得格外积极。
看在半个老乡的份上,他毫不犹豫地先给了耿安二十万作定钱,一来是为了表现他段畅的用人不疑,以及慷慨大方;二来这也算是给耿安用作收买人心的钱资,毕竟太学生,嘁,最不缺的就是门第落魄又家境清寒的乡下穷鬼的。
结果呢?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