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皙松了口气,谢恩后退了出去。
虽然搞不懂康熙是什么想法,但这毕竟也是个荣誉,不如分一点给雍正他们,也算卖个人情。
而且真有什么事,自己也能拉弘历出来挡一挡。
走出养心殿,王掞追上弘皙问道:“贝勒爷,万岁让您陪驾,您为何要提出叫四爷的儿子一起去呢?”
弘皙有些无语,这老头不会还在想复立太子的事吧?
王掞看出弘皙的想法,说道:“老臣明白贝勒爷的苦心了,但即便废太子无法复立,您也应该为自己考虑。”
“将来无论谁登基,恐怕都很难去周全您和您阿玛。”
“您知道太宗诸子的典故,李承乾被废后,魏王和晋王又开始夺嫡,唐高宗仁厚,没有追究魏王,但不是谁都有高宗那样的胸怀啊!”
弘皙这下听明白了。
王掞这是不希望自己和雍正绑定到一起。
雍正对外形象是只知道照章办事,狠辣无情的冷面王,王掞以为他登基后肯定不会给弘皙好过。
毕竟东宫嫡子这个身份,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相反老八胤禩那边的名声就好了很多,也如唐高宗那样仁厚待人,弘皙应该去投靠八爷党才对。
王掞虽然不是太子讲师,但也一直用心辅佐和教育过废太子,四十多年光阴和君臣相处,情分也不一般。
教不严,师之惰。在他的观念里,哪怕学生再不成器,自己身为老师决不能轻言放弃。
眼下既然不能让胤礽复出,作为忠臣,王掞起码要保住弘皙这个太子骨血。
明白王掞是出于好意,弘皙也放心了。
但他也不能明说自己知道康熙看中雍正,也喜欢弘历才有这么提。
于是弘皙笑道:“王师傅,你学问大,想来肯定知道《韩非子》有句话叫‘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也’吧?”
王掞点点头:“老臣知道,这话本是周公说的,冬天时土地没有足够的降雪冰冻,水分便不足,开春时草木也长不好。”
“周公这是在说管理国家大事时,若没有充足的准备,那么将来也很难繁荣。”
弘皙笑了笑:“王师傅好学问。但我以为,这句话还能有另一层意思。”
“冬天冰不固,则草木不盛,所以想要做成大事,前提是要受得了这冬日苦寒,还有冰雪的打击。”
“只要挺得过去,藏得住,那么肯定有花繁锦簇的一天,不是吗?”
王掞怔怔地望着弘皙,苍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这……弘皙的意思是,他一直都在隐忍?哪怕所作所为不被人理解?
如此品质和心性,实在太有圣君之姿了!
那既然是圣君之姿,很多事肯定是不能常人无法理解的,弘皙会给雍正这么大面子,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王掞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自己孟浪了,怎么以常人之理去揣测弘皙呢?
弘皙见王掞愣在原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
“王师傅,你是一个正人君子,也是忠实耿直之臣,阿玛落得这般天地,算是辜负了你,我如今想来也是惭愧啊。”
王掞深吸一口气:“贝勒爷千万不要这么说,老臣……”
弘皙又说道:“王师傅听我说完,百姓有言:父债子偿。阿玛他犯下的过错,就让我一人来承担吧!”
王掞紧紧抓住弘皙的手,苍老的身躯抖了一下,若非意识到还在大内,需要顾及仪态,他恐怕真要眼眶一红,伏地泣涕不止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千万言语堵在喉咙里就是蹦不出一个字,只好让弘皙扶着他往外走。
……
弘皙回毓庆宫后,就命太监宫女收拾去毓庆宫的行李和书籍后,接着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了雍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