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觉悟是拥有力量的,拥有觉悟的男人就像淬过的钢刀一样凛冽,无论什么东西挡在他们的面前都没用,“势如破竹”“战无不胜”之类的词汇就是为男子汉准备的!
可路明非却觉得有点夸张,他顶着安东尼大主教的目光离开档案室时的确觉得自己帅呆了,简直就像他妈的耶稣一样伟大,将世界上所有的罪恶和压力都背在自己身上。但到了晚上,他还是灰溜溜地到圣塞缪尔教堂的神职人员餐厅混饭,之后也只是多看了几个小时的资料、睡前多打了几套王八拳而已。
“不过,也算是有所改变吧?”路明非有些费力地拉开厚重的红绒窗帘,迎接新一天的朝阳。
脑子里还回荡着古赫密斯语的发音和文法,胳膊和大腿也因为昨天的过度锻炼而有些酸疼,但他还是强撑着打理自己,勉强有瓦莱莉太太的七成功力,随后在佩斯菲尔街走了个来回,晨练的同时也在思考之后应该做什么。
搞钱,学习,晋升……
排名不分先后,但真要落到实处的话,路明非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安东尼大主教并未追问,晚餐和早餐遇到时反倒带着些许欣慰的眼神,简直就像能做出满汉全席的国宴大厨对刚学会煮泡面的笨蛋表示鼓励,让人心情复杂。
“早上好,安东尼大主教。”路明非回到圣塞缪尔教堂时,老人正好结束今天的晨礼,他思来想去还是凑过去打了个招呼,“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安东尼大主教在胸口画出绯红之月,同时拦住想要往档案室钻的男孩,解释道:“迪尔查小姐刚才来过,我将她安排在了偏厅等待。”
作为黑夜教会在贝克兰德的总部,圣塞缪尔教堂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祈祷厅。在大祈祷厅、档案室、藏书室、神职人员生活区以及不对外开放的涉及非凡区域之外,这里还有为数众多的内厅和偏厅,有的是举行月亮弥撒的地点,有的则是专门设置出来,负责交谈、讲经或是聆听信众的忏悔。
路明非没进去过,但却知道它们在哪,于是先点头才表示疑惑:“休?她这么早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安东尼大主教则是摇头,似乎打算将不追问的准则贯彻到底,“她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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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依旧穿着女式骑士服,只不过配色与之前略有差异,一头黄发似乎被清晨的露水打湿,显得不那么毛躁,此刻安静翻阅《夜之启示录》的样子更是平添了几分知性,直到看见路明非推门而入才露出惊讶神情,短暂愣神后开口:
“很适合你。”
“谢谢。”路明非把打招呼的话咽回肚子,抓了抓脑袋将同样被露水打湿的发型重新撑起,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记得你和佛尔思不是都都很排斥来教会吗?”
“托你的福,我现在也算是登记在册了。”休解释说,“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用再躲着值夜者了。”
但这也意味着休的“工作”不再那么方便——以前使用点过激的手段,就算当事人报警她也可以找个地方躲上十天半个月的,反正她的工作对象大概率也没那么多钱给贝克兰德当地的警察交好处费,等风头一过她依旧可以我行我素。
可现在不行,休已经上了值夜者和警察的名单,后者上门要求“配合调查”的时候她最好乖乖听话,进去坐一段时间牢以示反省。
要不然下次上门的时候就该是值夜者的小队,关押地点也是圣塞缪尔教堂了!
“就不能少用一点暴力手段吗?”路明非问,“你这样子总让我想到给人家门口泼颜料的暴力催收团伙。”
但休也有着自己的难处:“你不懂,在东区那种地方,只有拳头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放心好了,东区人普遍不相信警察,没几个人会选择报警的。”
“……总觉得这话一说出来,我就应该做好捞你的准备了。”路明非虚着眼睛吐槽。
看在过命的交情上,他并不介意在对方落难的时候帮忙。但此刻只有一个子爵空衔的路明非在警察那边也没什么份量,除非休从一开始就拘捕或是从牢里逃出来,再被抓到圣塞缪尔教堂。
“算了,不说这些了。”女孩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路明非不要再继续乌鸦嘴下去了,她没那么容易把工作上的事情闹大,“我这次来是帮忙传信的——之前的达克霍姆你还记得吗?”
路明非当然记得,带了十个人还被别人把手打成猪蹄的家伙,用硬汉语气表示自己很擅长求饶的场景让他印象深刻,于是点头道:“记得。”
“我们两个受到佛朗西斯科袭击的事情在东区根本就瞒不住,那群来自费内波特的黑帮在失去首领之后也都变成了一盘散沙……达克霍姆想要向你表示感谢。”休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有地址:“他的名声比较差,不敢来北区,所以只能让我帮忙转达,并邀请你去东区当面感谢。”
“感谢什么的就免了吧。”路明非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随你,我只是个传话的。”休在完成工作之后也不打算继续逗留,耸肩道:“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区区几百镑应该不放在心上。”
那你可就看错人了!路明非一把抓住即将离开的女孩手腕,将她重新拽回内厅,压着声音问:“他一个垃圾黑帮头目这么有钱?”
“不挣钱谁干黑帮啊?”休仰着头反问,又解释道:“一年几百镑还是有的,达克霍姆也不可能让这一整年都白干,但谁让他进了佛朗西斯科的老巢呢?按理说应该将收获分你至少一半,或者更多一点……反正连同今天的费用一起,他给了我50镑。”
“看来这东区还真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