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克特拉主教顺势对贝克兰德的教会进行了一番科普,表示除了弗萨克和加尔加斯群岛上的战神教会,黑夜与其他教会之间的关系都还算不错,起码绝大多数教士在见面之后还能冷着脸点头问好,有的教士还很受其他教会敬重。
路明非半知半解地点头,时不时跟上几句废话,扮演完美的倾听者,倒也满足了埃莱克特拉主教的倾诉欲,直到安东尼大主教回来都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如果您之后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可以到藏书室来找我。”埃莱克特拉主教说,“就在档案室的隔壁,那边收录了《夜之启示录》在内的众多典籍。”
“下次一定。”路明非照例发出鸽子的声音,与埃莱克特拉主教道别之后迎向整个圣塞缪尔教堂最能给他带来亲切感的老人:“欢迎回来,安东尼大主教。”
“看来埃莱克特拉主教很喜欢和您相处的感觉。”老人站在原地端详了一下男孩的新扮相,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将手中的银制小盒放下。
安东尼大主教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刻意引起路明非的注意,直到后者视线彻底落在盒子上,他这才彻底打开盒盖,露出其中镶着黑珍珠的吊坠——链条稍短,哪怕脖颈纤细的女士佩戴都会显得有些局促,看起来只能绕在手腕上两圈;而且珍珠的品相也不是很好,其中横贯着一道宽大竖纹,周围还零散分布着白色细丝,让它看起来像是刚被剜出的眼睛……
“这是?”
“‘欢愉魔女’特性打造的非凡物品。”安东尼大主教没有卖关子的想法,招手示意路明非来桌边坐下,介绍道:“它能让你的身体短暂轻盈起来,还拥有镜子与魔杖替身的能力,同时还能释放出最长十米的蛛丝用来黏附物品……”
虽然黑夜教会也有属于自己的“工匠”,但在专业性方面还是不比蒸汽教会,起码在定向抉择能力这一点上对方更为优秀,完全保留了安东尼最想留下的两个替身法——他自己当然是用不上这种区区序列6的非凡物品,但身处漩涡中央的路明非却很需要。
对于男孩来说,操控风流的诡异攻击在低序列已然足够,“观众”序列前期羸弱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填补,足以应付短时间交锋,唯一的问题,就是缺少足够可靠的保命手段。
相较之下,黑焰、冰霜、黑魔法和教唆他人的能力都不那么重要,就连序列6“欢愉”才有的蛛丝也只是幸运产物。
安东尼大主教微笑着将它推向男孩:“它的负面效果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在佩戴时会更容易感到恐惧,这对‘观众’来说是很容易处理的问题。现在,它是你的了。”
“您今天去圣希尔兰教堂就是为了这个?”路明非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件非凡物品的来源,取出吊坠缠在手腕上,认真道:“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推辞一下,看来我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派不上用场了。”安东尼大主教露出讶异神情。
“‘长者赐,不可辞’嘛……大意就是长辈给予的东西,晚辈不应该拒绝。”路明非说,“罗塞尔大帝说过这句话吗?”
老人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我说的了。”路明非飙起了白烂话,“这可要认真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写个《路明非语录》之类的,作为罗塞尔大帝版名人名言的补充。”
男孩的声音格外轻松,眉尾都跟着飞扬起来,就像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名言整理成册,成为超越罗塞尔大帝的金句提供人,以后每个绅士小姐在说话的时候都要在罗塞尔大帝和李嘉图子爵之间纠结好久,说不定还有各自的粉丝互相批判,争抢那些出处不明的“精炼词句”……
但这毫无疑问,是“观众”状态!
安东尼大主教稍微调整姿势,让自己以更为正式的角度面对男孩。如果将路明非随口扔出的白烂话也当作一门密语的话,老人的解读能力或许能在这个世界排到前三!
于是他皱着眉问:“你遇到了什么?”
“东亚三大邪术一般的造型设计,想要亲吻我外套的发情女士,还有不是很正经的埃莱克特拉主教。”路明非避重就轻,不想说出有关a先生和真实造物主的事情。
他今天是真的被吓到了,a先生登场时过于赤裸的眼神,还有离去时狰狞的笑容,就像模糊记忆里九十年代真正的亡命徒——哪怕被抓住、甚至游街示众,他们的头也依旧抬得高高的,环视围观的路人,就像恶狼审视绵羊,笑容间露出森白牙齿,唇与龈都仿佛染着血,隔一会儿还会大喊一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眼里看不到任何对死亡的敬畏,全都是狂妄和疯癫,除了最后的枪响之外什么都没办法阻止疯子,就连昨天遇到的魔女在a先生面前都被衬得像个乖宝宝。
要不是路鸣泽突然冒出来,他这个准备走马上任的心理医生就要先去同行那里挂号了!
邪神,
狂信徒,
善良的女孩挡在了a先生面前,安东尼大主教怕不是要和真实造物主硬碰?
所以他才会让路鸣泽修改奥黛丽的记忆,将今天的意外从对方人生中抹去;所以他才会寄希望于女神,将纸钞投进奉献箱;所以他才会直接收下安东尼大主教的礼物,获取堪比复活外挂的非凡物品。
“而且,你们不像我啊……”路明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是真的带着‘外挂’呢,是吧,弟弟?”
“当然,我亲爱的哥哥。”
空气中传来只有他能听到的笑声,就像用指甲抓挠黑板一样刺耳,连空气都带上了硫磺和铁锈似的血腥味。他深呼吸一口,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情绪一起吞下,最终像是在平静湖面丢下一枚石子般荡起波纹……
路明非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消化”。
但实际上,只是在原地徘徊的男孩向前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