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从旁边的厢房跑出来,见她站在廊下发呆,脆生生地催了句。
祁入镜懵着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个古旧的院子里,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厢房的窗纸上贴着剪好的“囍”字。
“小姐?”小丫鬟又唤了声,把铜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伸手要扶她,“状元郎那边都快到前院了,您这还没描眉呢。”
状元郎?
祁入镜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要开口问,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混着几个老仆的招呼:“状元郎这边请,小姐在里院梳妆呢,就等您过来看一眼新做的嫁衣了。”
她猛地转头,就见裴云咎站在月亮门边。
他也换了衣裳——一身大红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与以前相比,多了些说不出的拘谨。
他手里还捏着支白玉簪,见她看过来,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下。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老仆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状元郎与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儿这亲一成,咱们青台镇的福气就更厚啦。”
“成亲?”祁入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云咎,“我和他?”
“可不是嘛。”小丫鬟凑过来帮她理了理鬓发,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忘了?您前日还说,等状元郎高中回来就成亲,如今可不就盼到啦。”
裴云咎被老仆推到她面前,玉簪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低声说了句:“你……还好?”
祁入镜还没来得及答,就被小丫鬟拽着往厢房里走:“哎呀别聊啦!夫人让我盯着您上妆呢!状元郎您先去前院歇着,等小姐妆好了再请您来看!”
祁入镜被小丫鬟按在镜前的妆凳上。
她盯着镜中那张脸——是她自己的脸,唇上点了胭脂,添了几分柔媚。
“小姐皮肤嫩,这胭脂得轻点涂。”小丫鬟捏着粉扑往她颊边拍。
窗外忽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是迎亲的喜乐,混着老仆的吆喝:“吉时到咯!请新人拜堂!”
她被半扶半搀着往外走,红盖头猛地落下来,遮住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红。
“新郎新娘就位——”
祁入镜被引着站定,胳膊肘忽然碰到个温热的东西。
她下意识偏头,身旁应是裴云咎。
他似乎也被按得有些僵硬,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衣料摩擦的声响很轻,却听得真切。
“一拜天地——”
祁入镜跟着人群的动静弯腰。
“二拜高堂——”
堂上摆着两把太师椅,却空着没人。
祁入镜愣了愣,还是跟着弯了腰。
裴云咎拜完起身时,她听见他极轻地“啧”了声,像是在疑惑。
喜乐还在响,却隐隐夹杂了点唢呐的声音。
“夫妻对拜——”
喜娘的声音刚落,祁入镜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前倾。
是裴云咎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里。
她抬头时,盖头正好滑掉,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唇动了动,没出声,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对。”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喜乐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