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丽脑子急转,心里头恨得牙痒痒。
这个谢冬梅,今天就像是吃了炮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捅!
再让她在门口这么嚷嚷下去,他们林家几十年的脸面今天就得被她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行,不能在外面吵,得把人弄进屋里去!
关上门,到了她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蔡英丽脸上那股子刻薄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她上前一步,竟主动去拉谢冬梅的手,声音也软了下来:“哎哟,亲家母,你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致福动手是他不对,我回头一定让他跪下给湘文赔罪!”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了指屋里:“外面人多嘴杂,咱们进去说,关上门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总不能让外人看了咱们两家的笑话去。”
“笑话?”谢冬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掸了掸被碰过的衣角,“我闺女被人打了,小三都登堂入室了,这笑话不是早就闹出来了吗?现在才想着关门,晚了!”
她就是要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闹到他林致福那个官迷不敢再装死,闹到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不得不脱层皮下来!
郑明成一看他妈这架势,心里头瞬间就通透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郑明礼一直拎着的那个破旧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铁皮大喇叭!
“喂!喂!”郑明成把喇叭往嘴边一凑,试了试音,那刺耳的电流声瞬间让整个巷子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蔡英丽一看那玩意儿,眼皮子狠狠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致福!你个缩头乌龜!给老子滚出来!”郑明成的声音通过铁皮的共振,变得洪亮又嚣张,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打自己老婆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出来跟你小爷我过几招!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你……你个小流氓!你给我闭嘴!”蔡英丽彻底急了,也顾不上自己身上那件领口开得有点低的丝绸睡衣,张牙舞爪地就扑上去想抢郑明成手里的大喇叭。
郑明成脚下一滑,像条泥鳅似的就躲开了。
他仗着年轻腿脚利索,绕着门口那两棵大槐树就开始兜圈子,一边跑,一边继续对着喇叭扯着嗓子喊:
“林致福!你老婆一家子都在门口等说法,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大家快来看啊!粮食局的主任打老婆啦!”
这一喊,可不得了!整条巷子都炸了锅!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这下连在屋里做早饭的都跑了出来,一个个端着饭碗,靠在门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蔡英丽追得气喘吁吁,头发上的发网都歪了,那身丝绸睡衣更是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了里面臃肿的身形,狼狈不堪。
她眼看抢不到喇叭,急得直跺脚,猛地转过身,一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一旁的郑湘文。
她几步冲到郑湘文面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郑湘文!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你弟住嘴!你要是再让他们闹下去,等致福被逼急了,他会干出什么事来,我可拦不住!”
郑爱国一听这话,那股子老实人被逼到绝境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女儿和妻子牢牢地护在身后,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攥得死紧。
“好啊,”他看着蔡英丽,“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好女婿,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我们郑家是小门小户,比不上你们林家家大业大。可我们也是要脸的!我闺女嫁到你家,不是给你们当出气筒的!”郑爱国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邻居,朗声道,“今天我们来,不是来闹事,就是想给我闺女讨个公道!他林致福凭什么打人?凭什么在外面养野种?这事,他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郑爱国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街坊邻居听了,看蔡英丽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夷。
蔡英丽脸上火辣辣的,正想再撒泼,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雪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出现在窗口,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居高临下的威严:“妈!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不知道的还以为菜市场搬到家门口了!”
林致福长得确实不差,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也白净,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俊俏后生。
当年郑湘文被誉为供销社的一枝花,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
可如今,郑湘文被常年的家务和委屈磋磨得失了光彩,林致福却像是被岁月精心打磨过,越发显得体面光鲜。
他快步从楼上下来,一出门就直奔郑爱国和谢冬梅,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孝顺。
“爸,妈,您二老怎么来了?快,快屋里请,外面风大。”他热情地要去搀扶郑爱国,又对谢冬梅点头哈腰,“妈,您消消气,都是误会,一场天大的误会啊!”
他这种人,天生就擅长伪装,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误会?”郑明成抱着喇叭,嗤笑一声,“我姐这脸都快被打成猪头了,你管这叫误会?”
林致福像是才看到郑湘文脸上的伤,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湘文!你……你太冲动了?!”
他话锋一转,对着谢冬梅和郑爱国叫起了撞天屈:“爸,妈,您二老是不知道啊!昨天在百货大楼,那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女人和孩子,是我们单位新来局长的爱人和公子!局长临时有会,特意嘱咐我,让我务必陪好嫂子和小侄子,帮着拎拎东西,这是政治任务啊!”
他捶着胸口,一脸的委屈,“我哪知道湘文她看见了,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又哭又闹,指着人家局长夫人就骂!我当时都快吓懵了!那可是我顶头上司的家眷啊!我怕她把人得罪死了,这才迫不得已,想让她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