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交谈声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并非打斗之声。
过了一会儿,相柳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个冰玉盒和几个皮袋。
“你的药草。”他将冰玉盒扔给小夭,又将皮袋放在一旁,“清水,食物。”
小夭接住冰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她所需的药材,种类、分量丝毫不差,且新鲜无比,显然刚采摘不久。她心中暗惊于相柳在北地的势力与效率。
“多谢将军。”她压下心绪,抬头问道,“方才…”
“巡海的虾兵。”相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打发走了。”
虾兵?小夭瞬间明了。是了,这里是海底,相柳是海妖,麾下自有水族兵将。方才来的,恐怕是他召唤来送药材的手下。他方才故意说“有人来了”,或许…仍存着一丝试探之意?试探她是否会惊慌失措?或是对水族感到惊奇?
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保持了镇定。
“原来如此。”小夭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随即低头仔细检查药材,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她拿起一株泛着幽蓝光泽的、如同冰晶凝结的草,轻轻嗅了嗅,指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极寒药力。
“北地极寒,这冰髓草的药性比南方生长的竟要强上三成不止…”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完全沉浸于医者的专注,“若是用来炼制抵御火毒的清心丹,效果定然极佳…或许还能中和掉几分赤炎果的燥性…”
相柳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那个捧着药草、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少女。她眼中的警惕、脆弱和哀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纯粹的、近乎炙热的专注与智慧之光。那种对于药性精准的判断和举一反三的推演能力,绝非普通医师所能拥有。
甚至…让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曾在某个地方见过的一位痴迷医道、身份尊贵无比的存在。
但那怎么可能?
相柳压下心头那丝荒谬的联想,声音依旧冰冷:“你需要多久?”
小夭从专注中回神,谨慎答道:“若无人打扰,一日备料,一日炼丹。第三日清晨,应可成丹。”
“好。”相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穴另一侧,重新坐下,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守护(或者说监视)着这方寸之地。
小夭不再耽搁,强忍着伤势和神魂的刺痛,开始处理药材。她动作流畅,手法精巧,每一种药草都被恰到好处地分拣、炮制,灵力被精确地运用在每一个步骤,没有丝毫浪费。
相柳闭着眼,神识却清晰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那个单薄、虚弱、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少女,此刻却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韧性与专注。苍白的侧脸在夜明珠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偶尔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眉,却丝毫不影响手中动作的稳定。
她身上充满了矛盾。
看似柔弱,却敢扑向破魂戟;来历不明,眼神却清澈复杂;声称流浪,却身负绝顶医术;行为可疑,此刻却又如此坦然认真地履行“报答”的承诺。
还有那枚流波山的贝壳…
以及,她偶尔看向他时,那飞快掩藏起的、深切的悲伤。
相柳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头。
玟瑶…
他倒要看看,这三日,她能炼出什么样的丹药。
又能,隐藏到几时。
小夭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药材,并未留意到相柳细微的动静。她知道他在看,在评估。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展露价值,换取留下的一线可能。
她将处理好的药材一一放入冰玉盒,心中默默计算着火候与时机。
清水镇…应该已经不远了。
前世命运的齿轮,将在那里再次开始转动。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一切重蹈覆辙。
幽暗的海底洞穴中,只余下药草被轻轻碾碎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复杂而紧张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