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炫把那支狼毫笔往砚台边上一撂,笔尖朝天,像根插在土里的枯草。他刚想伸手去拉云舒的手,手腕还没碰到人,屋檐外头的瓦片“咔”地响了一下。
不是风。
他立马把灯吹了。
屋子里黑得像锅底,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床沿那块青砖上,亮得像块冷馒头。他一把将云舒往床底推,动作利索得不像个文官,倒像是街头混过的地痞——毕竟他爹不待见他那会儿,他可没少翻墙躲打。
云舒刚摸到密道口的石环,指尖还没扣紧,顾清炫就听见院墙外头有东西落地,轻得像片叶子,可落地时地面没弹,反倒是陷了半寸。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帮人走路不靠脚,靠阴气。
密道口是祖上传下来的,石头门板刻着顾家家纹,平日里得用三滴血才能开。可今儿怪了,云舒手刚搭上去,那石板边缘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气,又像有人往石头缝里灌了牛奶。
紧接着,整块石板开始“流”动。
不是碎,不是裂,是像沙子堆的墙被水泡了,一点点塌下去,把入口整个吞了进去。顾清炫瞪大眼,心想这闺女还没出来就学会装修了?还是专攻地下工程?
外头的脚步声停了。
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院中,手里托着个青铜盘,盘心嵌着块血玉,正对着云舒的方向嗡嗡震。他低头看盘,眉头一皱,抬脚往床这边走。
可地上那扇密道门已经没了,只剩一片平整的青砖,连缝都找不着。
他蹲下,手指敲了敲地,又用刀尖划了两下,砖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邪门。”他低声骂了一句,回头对身后人摆手,“换地方搜,这屋被动过手脚。”
顾清炫缩在床底,大气不敢出。他能听见云舒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已心跳,但最清楚的,是耳边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气——像是谁在他耳根吹了口雾,又像是冰镇西瓜贴在后颈。
他知道,是肚子里那位又上线了。
等外头人退得差不多,他才从床底钻出来,顺手把云舒扶起。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清炫……我……我好像要生了。”
“别慌。”他嘴上说着别慌,手已经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才几天?说好三日后出城,你这闺女怎么连剧本都不按套路走?”
云舒咬着牙:“她……她急了。”
顾清炫二话不说,抄起早就备好的包袱往肩上一甩,顺手把云舒背了起来。她不算重,但他真气只练到凝气三层,背个人跑山路,纯属拿命拼。
刚翻出院墙,他就听见远处传来哨响,三长一短,是皇城暗卫的集结令。
他脚下一拐,没走官道,直奔北边那片荒林。上个月他还笑话云舒胆小,说黑水岭的野猫都能吓她一跳,现在倒好,他自已也快成夜猫子了。
云舒趴在他背上,疼得直抽气。顾清炫一边跑一边哄:“再忍忍,咱快到了,到了就给你烧热水,煮红糖蛋,你想吃几个煮几个。”
“清炫……”她突然抓住他肩膀,“左边!快往左!”
他一愣:“你说啥?”
话音未落,脑子里“叮”地一声,像是有人拿个小锤子敲了下铜钟。
一个声音冒出来,奶声奶气,但字字清晰:“向左三步,有巨石!”
他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沟里。
这声音……是他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