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仁则一脸凝重,不停低声对儿子说着什么。
到了考棚外,李钰和林澈找到了另外三名和他们结保的考生。
不多时,衙役们举着火把从考棚内出来,在入口处排开,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厉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闲杂人等止步!”
“考生排好队!不准拥挤!”
搜检开始了,过程粗暴严格,衙役们毫不客气地翻检着每个考生的考篮,抖开包裹食物的油纸,掰开干粮,捏碎点心。
然后让考生解开外袍,脱掉鞋子检查是否夹带。
不多时便轮到了李钰等人,和他们结保的三人排在他们前面,两人检查通过轮到姓孙的考生时,却被衙役从身上翻出了小抄。
“你竟敢舞弊!”衙役厉声高喝,如同平地惊雷!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孙姓考生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负责登记的礼房书吏立刻在簿册上重重划去他的名字,冷声道:“孙有才舞弊!逐出考场!同保四人,连坐,一并黜落,永不准考!”
“什么?!”林澈小脸煞白。
李钰也心里剧震,根本没有想到和他结保的五人中,既有人夹带小抄,永不准考的话,那他的苦读算什么?
他还怎么靠科举过上好日子!
难道我的科举路还没开始就要毁于一旦?
他有些无助地扭头去看站在等待区的柳夫子和李守礼。
柳夫子在被孙有才搜出夹带的瞬间,便目眦欲裂!
当他听到“连坐黜落,永不准考”八个字时,更是如遭雷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三人都是他亲自寻访、反复确认过品性才定下的!孙有才怎会……?
“我要见县令大人!”柳夫子猛地冲了过来。
“闲杂人等退后!”两个衙役立刻横起水火棍阻拦。
“滚开!”柳夫子手中竹杖猛地向前一递,精妙地穿过两根水火棍的空隙,一拨一挑!
顿时水火棍被荡开,柳夫子抓住机会,跛足疾行,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入了考棚内。
“拦住他!”衙役们惊怒交加,纷纷涌上。
“老夫有举人功名,谁敢拦我!”柳夫子大吼一声,虽然知道这样闯考棚乃是大罪,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李钰有多努力,他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让连坐毁了李钰!
听到是举人,衙役们有些投鼠忌器,在这电光火石间,柳夫子已经冲到了主考棚前。
无视两旁惊骇的官吏,对着端坐案后,同样一脸惊愕的县令赵明德,深深一揖到底。
“县尊大人明鉴!我以举人功名及身家性命作保!”
“李钰,林澈二人绝不知孙有才舞弊之事!此二人品性端方,勤学苦读,若因此无妄之灾断送前程,天理何在?!”
“朝廷抡才大典,法度森严,然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大景科举条例》第七款第三条载明:若遇连坐,其师长或具保之有功名者,若肯自降功名身份担保,经主考核准,可破例允其入场!”
自降功名身份担保?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赵明德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举人功名,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耗尽一生心血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柳敬之竟愿意为了两个孩童,舍弃这来之不易的功名身份?!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举人的特权、地位和朝廷的廪米供养,彻底沦为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