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感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就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废物!让他跑了!”房间内传来壮汉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急,他在白教堂区跑不远。通知我们的‘眼线’,封锁这片区域。一个受了伤的东方人,在这里比萤火虫还显眼。”高帽男人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子,眼神深邃。
林介在奔跑。
右肩的伤口在流血,混杂着垃圾堆里的污物,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虽然还未响起,但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自己周围迅速收拢。
他选择的逃跑路线毫无章法,哪里有岔路就钻哪里,哪里更黑暗就冲向哪里。
他将自己当成了一只生活在伦敦下水道里的老鼠。现在,他才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住在白教堂区。
这里是伦敦的盲肠,是秩序与法律的弃儿。
蜿蜒曲折的巷道,数不清的死胡同与暗门,结构相似却又毫无规律的廉价公寓楼,本身就是一座为逃亡者准备的天然迷宫。
在又拐过一个弯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躲进一个巨大的木制垃圾箱背后,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
他需要喘口气,更需要思考。
对方是谁?行动力极强,手段狠辣,拥有远超普通警察的装备和纪律性。
他们明显是为了那本日记和那把枪而来。
难道那名德国绅士隶属于什么秘密组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振。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死死握在手中的韦伯利左轮。
那股独特的冰凉触感正源源不断地从枪柄渗入他的掌心,就像炎炎夏日里的一捧冰水,浇熄了他心中一部分焦躁与恐慌的火焰。
林介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在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自己居然下意识地用这把枪做出了一次堪称完美的格挡。
那不仅仅是巧合,更像是这把枪在引导着他的肌肉,做出最合理的反应。
这把枪,这块镶嵌在其中的鳞片,它的作用或许并不仅仅是“安抚精神”那么简单,它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的反应力。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这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日记里的知识,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他现在空有屠龙之技,却连最基础的说明书都无法阅读。
巷子口传来了口哨声,是一种模仿夜枭鸣叫的调子。
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介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冷铁。那股凉意给了他继续下去的勇气,他放弃了继续在迷宫里乱闯的念头。
他需要一个能真正藏身的地方,一个连这些专业人士都意想不到、不敢轻易踏足的藏身之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伦敦的地图,以及关于这个时代最肮脏、最混乱的区域的记载。
白教堂区虽然混乱,但依旧在苏格兰场的管辖范围内。而在这混乱的核心,还有一个地方,是连警察都畏惧三分、将其视为禁区的“法外之地”。
那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也是此刻的他,唯一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避难所。
林介辨认了一下方向,重新压低身体,化作一缕灰色的幽魂,融入了伦敦深沉污浊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