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皇帝照例于皇极门设宴。
一溜宴桌在空地上排开,文武百官们按照品阶入席后,顿时议论纷纷。
无他——这筵席竟与以往略有不同,光禄寺呈上的饭菜居然还算可口。
阁臣们却无心关注这等细枝末节,用起餐来都有些食不知味。
今日早朝上的风云变幻,实在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这位新君的举动,事事出人意料。
偏偏其身在大位之上,手中名册又引而不发,实在令人惊怖。
这等手腕,这等心性,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
用过午膳,宫人奉上茶汤,四位阁臣聚在一处,一时无人说话。
还是首辅黄立极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今日之事,诸位怎么看?”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最年轻的阁臣李国普,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上的激昂,他不由感叹道:
“陛下虽然年少,然而对世事洞若观火,性格又不急不躁,想来国事可以渐好了。”
他今日因直言而得“朕之魏征”的赞誉,此刻犹言在耳,心中不免有些偏向。
一旁的次辅施凤来,为人老成持重,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谨慎地说道:“陛下确有圣君之姿,只是……行事过于雷厉,不知是福是祸。我等为臣者,还需小心辅佐,免得有误国事。”
而最后一位阁臣,张瑞图,此刻心中却满是不安。
他曾为魏忠贤写过生祠碑文,如今魏逆倒台,他这个“从逆”之人,这两日一直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今日新君虽然按下贪污之事,却一直对附逆之事隐而不提,这其中究竟作何打算?
听了几位同僚的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附和道:“施公所言极是,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黄立极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场面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四人躬身一礼。
“四位阁老,陛下平台召对。”
四人心中一凛,连忙起身。
黄立极简单一礼:“请公公少待,我等回府沐浴更衣,再来觐见。”
平台召对,是阁臣面见君上的大礼,相关人员素来要沐浴更衣,以示隆重。
那小太监却摇了摇头,恭敬地回道:“陛下有旨,不必更衣,请四位阁老即刻随奴婢来。”
不必更衣?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这又是哪门儿的规矩。
他们怀着满腹的疑惑,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
只是越走,心中越是惊疑,这方向,并非是去往平日召对的云台门方向。
最终,小太监在一座雄伟大殿前停下了脚步。
“阁老们,请吧,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四人抬头一看,殿前匾额上三个大字,让他们心头猛地一跳。
武英殿!
此地,乃是明初皇帝召见大臣、商议军国大事之所,后来虽改为画院所在,但其本身所带的军政意味,却从未消散。
不知新君选择在此地召对,是否有其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