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六天时间里,所有陈家村里的人都急红了眼,甚至有的人已经准备抛弃田产,做流民了。
而更多的人则是找上了里正陈四友,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然而陈四友几人此刻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他们本以为县令老爷只是想收些银子,甚至也做好了破财免灾的准备,却没想到,连县令老爷的面都没见上。
不仅如此,几人负责看守的粮仓,居然在第五天晚上遭了贼!
他们几人本来都商量好了,轮番彻夜守粮,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
可那一日,他们几人却都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见到县衙的主簿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
“混账!怎地足足少了一千石粮!你们是怎么看的!”
“一千石粮,依律令应赔偿一千贯,一日内交齐!”
当这话一出的时候,陈四友几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千贯,这可是市价两倍!
好在他们几人还有些家底,咬着牙凑了凑,也就勉强凑够了,但接下来县衙主簿的话,却是让他们真正陷入了绝望!
“后日一早,还是你们几个,将这批粮转运到凤州去……”
凤州啊……可那可是跟后蜀搭界的地方,路上山贼出没,光这一来一回就得花多少钱?
若是再丢上一些粮,恐怕得拿命来填了……
油灯的光昏昏暗暗,映着几张愁苦的脸,桌上摆着一碗冷掉的小菜,谁也没心思动。
“要不……跑吧?”陈东盛咬着牙说,“往南唐跑,或许还有条活路。”
“跑?”陈四友摇摇头,“咱们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能跑到哪去?再说了,官府的海捕文书一贴出来,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
“那……难不成真把那批粮运到凤州?周廉那混蛋肯定还会做手脚!”一个矮胖地主声音发颤,咬牙切齿。
屋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在微微跳动。
忽然,有个瘦高个的地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对了,我倒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啥法子?快说!”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投献。”瘦高个压低声音,“把地投献给官户,挂在他们名下,这样赋税差役都能免了……”
“投献?”陈四友皱眉,“献给谁?”
“县令老爷……”瘦高个地主轻声道:“若是咱们将田产投献给县令老爷,咱们每年只需上缴一半的收成作为租子便可……”
收成的一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盘算起来。
虽说要上缴收成的一半,但如果能就此免了赋税和差役,那也是值得的……
有几个人的眉宇间已经出现了意动。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陈东盛忽然道:“说到官户,我记得陈守义不是在京里做了大官?听说他小儿子陈书文还是个状元郎,那不也是正儿八经的官户?”
“而且同是陈家村人,若是投献给他,想必也好说话些……”
话音刚落,其他几人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们确实都还记得这家人,尤其是陈书文,听说还是今科状元,深受皇帝的赏识!
只不过这家人是二十多年前,从外地逃难而来的,与陈家村并无族亲关系,后来陈守义又从了军,就很少回村了,故而往来也少。
“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帮咱们?”瘦高个地主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收到的暗示,是要让这些人都将田产投献给县令周廉才行,怎地突然冒出个陈书文?
“总得试试才行,”陈东盛瞥了他一眼,“就算人家不答应,咱们也没损失不是?”
他宁愿把田产投献给一个村里的人,也不愿投献给这个县太爷。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粮仓失窃,就是县令动的手脚,这个瘦高个的地主,肯定是收到了什么暗示。
其他人听闻这话,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那……谁去说?”陈东盛问。
“我去吧。”陈四友站起身,“我是里正,去见他最合适。”
第二天,也就是胥吏下令征税的第七天一早,天刚亮。
陈四友正准备去城里登门拜访陈守义一番,却见村口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少年,骑着一头青骡,身后跟着两个架着驴车的仆役。
少年生得眉目清秀,一身官袍罩住他未长开的身子,却也显得气度不凡。
这不是陈书文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