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陛下身后的父亲,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父亲会为他自豪,却不料,父亲的眼神竟透漏着些许忧色。
“好为之,好为之!”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朕,看好你。”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陈铁牛这才回过神,来不及细想父亲的眼神,当即红着脸大声道。
赵英站在队列中,看着陈铁牛那副憨态,心情颇为复杂。
她已经没有和陈铁牛较劲的心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在她的脑海里,满是陈铁牛在城墙之上,先行登城,为众人拼死打开缺口的浴血身影。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道身影就此深深扎根在她心里深处……
佳人倾英雄,自古有之,她也不能例外。
况且她本就向往沙场征战,有志以平阳昭公主为范,为国征战,这才瞒着家里,让哥哥运作了一番,投了军。
“此战过后,是时候回家了,再拖下去,哥哥那边怕是真瞒不住了。”
她悄悄转身,融入队列之中。
陈铁牛刚从点将台上走下,只看到了那一抹瘦小的萧条背影,却没有多想。
依次封赏完毕,赵匡胤一声令下:
“全军开拔!进军上党!”
上党,是潞州治所所在,位置十分特殊,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素有‘得上党可望得中原’之说。
李筠出征泽州之前,便留下其子李守节,带着千名兵卒镇守上党,本意便是作为最后的退路。
赵匡胤已经做好强攻的准备。
可当大军行至上党城下时,却见城门大开,一名身着素服的青年背负荆条,率领着全城官吏跪在道旁。
“罪臣李守节,恭迎陛下!”
青年声音嘶哑,正是李筠之子李守节。
赵匡胤勒马而立,看着眼前一幕,沉默片刻。
早在李守节入京述职之时,他就曾开玩笑说‘太子,汝为何而来’,李守节那时便惶恐的解释了一堆,称绝无反叛之心。
如今献城投降,倒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子终不类父呐……
“汝父已自焚,罪不及你。”赵匡胤道:“朕赦你无罪,且念你献城有功,特授你单州团练使,即刻赴任。”
李筠,多年共事,朕已仁尽义尽。
李守节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连忙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祖祠空间里,陈云峥借着陈守义的视角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唏嘘一叹。
如同先前赵匡胤得知李筠派人给后周大将,现大宋重臣李谷送了五十万贯钱一般。
若换做任何一位帝王,恐怕都容忍不了这种‘通敌叛国’之人,但赵匡胤却是一笑了之。
而这样的例子,在赵匡胤的一生中,比比皆是。
这可能就是赵匡胤与其他开国帝王,最不同的一面吧。
他比旁人更懂人性,更懂游戏规则。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私心,就会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做出某些投机行为。
对他来说,只要臣下不威胁到皇位这根敏感线,便都可听之任之。
正是因为赵匡胤懂得这些东西,所以他并不极端,没有曹操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枭雄气质,
也没有汉朝‘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唯我独尊的极端思想。
这也是为何,他所建立的大宋王朝,是整个中国帝制王朝中,最能承认个人私心私利,尊重人的本能欲望,使人性能得到较为充分展现的一个王朝。
也是为何,他会放任赵光义做大,甚至察觉到后者野心时,他兵权在手,却未曾想过下死手的原因。
在他眼里,那是亲弟弟,而非‘皇弟’。
历史上,他可能比不上秦皇,汉武,唐宗那样宏伟。
但他,更像一个人。
……
平叛李筠之战彻底落幕,赵匡胤当即不愿久留,安顿好上党之后,便开始班师回朝。
而京城里,赵光义从陈书文口中得知,赵匡胤将班师回朝时,却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