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赵普以天下为己任,史称刚毅果断,未有能比,另一方面却又生性深沉克忌,狠毒起来杀人都不见血,需要无耻的时候,他又能比谁都无耻。
他就面色阴沉,目光炯炯的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
冷冷的看着每一个人,甚至包括赵匡胤兄弟。
他就是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权臣,但陈云峥也无需看清他真实的面目,他只知道一点就够了。
赵普,是支持赵匡胤立子为储的。
…………
夜幕降临时,宫灯次第亮起,长庆殿内正在举办着一场家宴。
杜太后高坐首位,脸上隐隐带着担忧。
赵匡胤坐在左侧,神色平静,赵光义,赵普等人依次而坐,皇后王氏也抱着幼子赵德芳,与赵德昭并排出席。
赵光美出使嘉州防御使,故而不在。
而赵普则是因为曾以子侄之礼侍奉过生病的赵弘殷,有这层渊源,赵匡胤也是将赵普当做兄弟看待。
殿内气氛有些凝重。
明日便是赵匡胤御驾亲征的日子,虽说李筠叛乱看似不足为惧,但开国第一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次出征,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京中诸事,便托与二弟与则平了。”
赵匡胤端起酒杯,对着赵光义与赵普举了举。
“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负圣恩。”赵普连忙起身,语气郑重。
赵光义也恭敬的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皇兄安心出征,家中有臣弟在,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杜太后幽幽叹了口气,脸上忧色更甚了些。
“有你二人在,我当然放心,但是……”赵匡胤一口饮尽杯中酒,话锋一转道:
“战场之事谁也做不得准,此行若朕胜之,自不待言,如不利,你二人便分兵守河阳,别作一家计较。”
最后那句话,赵匡胤是对赵光义说的。
赵普闻言,心中顿时一热,而赵光义则是说了句‘臣遵旨’,便沉默了下来。
听着这如交代后事般的话,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吃饭的赵德昭突然放下碗筷,有模有样的端起酒杯跑到赵匡胤面前,稚声稚气的大声道:
“父皇,儿臣觉得,您此番出征定会旗开得胜!”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殿内众人都是一愣。
赵匡胤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中一暖,摸着儿子的头笑道:“哦?何以见得?”
赵德昭仰着小脸,一脸认真:“书上说,仁者无敌,父皇是仁德之君,李筠是叛逆之臣,上天定会庇佑父皇。”
“哈哈哈,好,说得好!”
瞧着赵德昭小大人的模样,赵匡胤顿时乐了,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意来,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赵匡胤接过儿子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带着宠溺的意味笑着道:
“朕的德昭长大了,都会说好听话给父皇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德昭眼睛一亮,想起白日里陈书文的话,脆生生道:“儿臣什么也不要,只想请父皇恩准,让则平叔父做儿臣的老师。”
满座皆惊。
赵普猛地抬头,错愕的看向赵德昭。
而赵光义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是微微一僵,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
“哦?”赵匡胤眉梢一挑,微微眯起眼睛:“为何非要请你赵叔父为师?莫不是卢多逊教的不好?”
“卢先生教的自是极好,但他教不了儿臣一样东西。”赵德昭摇摇头,声音清亮。
“他教不了你什么?”
“他教不了儿臣,如何像父皇一般……节制天下兵马!”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