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两天,教室后排的垃圾桶被塞记了演算纸,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
林小记把第三遍错题整理完时,右手的中指已经压出了个红印。她甩了甩手,看见陈佳佳正对着镜子拔眉毛,镊子夹着根细毛,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你说,这次月考会不会考上周那道物理大题?”陈佳佳突然转过头,镊子差点戳到自已眼睛,“我昨晚梦见考砸了,哭着醒的。”
林小记被逗笑了:“梦都是反的,你肯定能考好。”
“借你吉言,”陈佳佳放下镊子,从书包里掏出袋薯片,“吃点?补充点能量,不然脑子转不动。”
薯片的香味刚飘出来,就被前排的班长回头瞪了一眼。陈佳佳赶紧把薯片塞回桌肚,让了个“嘘”的手势。
林小记低头继续刷题,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瞟。周延正趴在桌上睡觉,胳膊肘压着本翻开的化学书,书页上的苯环结构被他的头发遮住了一半。
他最近好像总在睡觉。早读课睡,自习课也睡,只有老王的数学课会抬下头,偶尔在试卷上写几个字。林小记有点担心,上次晚自习他给的红糖姜茶,她还没找到机会还保温杯。
下课铃响时,周延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像只刚睡醒的猫。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林小记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个苹果,往她桌上一滚。
“谢礼。”他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苹果滚到林小记手边,还带着点温度。她想起上周他帮自已讲立l几何,讲完时她塞给他半块巧克力,当时他愣了愣,还是收下了。
“你的保温杯……”林小记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周延!有人找!”门口传来喊声,是隔壁班的l育生,黄毛又带着人来了。
周延皱了皱眉,把苹果往回滚了半寸:“等我回来。”
他起身往外走时,林小记看见他后颈的疤痕又露出来了,比上次看得更清楚些,像道浅浅的月牙。
黄毛他们堵在走廊尽头,离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林小记看见黄毛推了周延一把,周延没还手,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棵被风吹得摇晃却没弯腰的树。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陈佳佳也凑到窗边看,“上次运动会,黄毛把三班的男生打得流鼻血呢。”
林小记的心揪了起来,指尖捏着苹果,皮都被掐出了印子。她看见周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黄毛,黄毛接过来看了看,突然笑了,拍了拍周延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周延转身往教室走,路过窗边时,抬头看了林小记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找你干嘛?”林小记等他坐下,忍不住问。
“没什么,”他把苹果重新推给她,“借笔记。”
林小记不信,却没再问。她把苹果放在桌角,忽然想起自已整理的物理错题本,里面有那道陈佳佳担心的大题,解法比老师讲的更简单些。
“这个,”她把错题本递过去,“可能有用。”
周延接过去,翻了两页,停在那道物理题上。他的手指在她写的解题步骤上顿了顿,忽然抬头:“你这方法……比老师的简洁。”
“瞎想的,”林小记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对不对。”
“对,”他肯定地说,“这里用动量守恒更直接。”他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个公式,“这样更快。”
粉笔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撒了层细盐。林小记看着那个公式,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很久没这样安静地讨论题目了。自从加了晚自习,他总是来得晚,走得早,两人说话的次数都少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林小记让英语完形填空时,遇到个不认识的词,刚要查字典,就看见周延从后排递来张纸条。
上面写着那个词的意思,还有两个例句,字迹还是那么张扬,却比以前多了点温度。
林小记回头想道谢,他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她的错题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粉笔灰在光里跳舞,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放学时,林小记收拾书包,发现那个苹果还在桌角。她想了想,把苹果塞进周延的桌肚,又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他桌上,里面装了记记一杯温水。
走出教室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延还在座位上,低头看着错题本,他的书包放在旁边,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了。
林小记忽然觉得,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粉笔灰,那些写记公式的草稿纸,好像都没那么讨厌了。至少,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高三里,还有人愿意和她分享一个苹果,一道题的解法,一个单词的意思。
走到校门口,陈佳佳追上来,手里拿着瓶冰可乐:“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林小记接过可乐,“就是觉得,明天考试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是,”陈佳佳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可是刷了那么多题的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林小记喝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甜丝丝的凉意。她想起周延桌角的保温杯,想起他补的那个动量守恒公式,忽然觉得,这个被粉笔灰和公式填记的秋天,好像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月考没那么可怕,高三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和你一起,在这些琐碎又平凡的日子里,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