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阙坊出来,已是正午时分。
裴昭顶着这能把人烤化的日头,脚步沉重地往萧府走去。
然而,刚拐过街角,远远望见萧府的朱漆大门时,裴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裴昭心里一沉,眉头紧锁。
萧府门前,赫然停着一辆极其眼熟的、装饰华贵非凡的马车。
与她十几天前在裴府门前见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是萧相萧廷轩的车驾。
萧崎此刻多半还在宫中应对朱雀大街红纸案的风波,萧相此时出现在萧府,绝不可能是来找他那个水火不容的儿子的。
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十几天前在裴府书房里,萧相抛出的橄榄枝,裴昭还未曾给出明确的答复。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相爷,亲自登门来要答案了。
裴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那马车走去。
马车旁侍立的随从显然早已注意到了她,低声对着车厢内说了几句。
下一秒,厚重的车帘被掀开。
萧廷轩缓缓从车厢内步出,一身紫色蟒袍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布满皱纹的面容沉寂如水,一双眼眸落在了正走来的裴昭身上。
裴昭忐忑地走到近前,微微俯身,依礼行了一礼,“裴昭见过萧相。”
萧廷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着裴昭,缓缓开口:“萧夫人,果真是人中龙凤啊。”
他目光扫过萧府门楣,又落回裴昭脸上,“那日在朝堂之上,陛下对萧夫人可是赞不绝口啊。”
“老夫观之,亦是深以为然,以萧夫人之才干,日后在朝中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裴昭心头一凛,这老狐狸!
表面上是在夸她,字字句句却都带着刺。
这是在提醒她,她和萧崎联手破了净国寺案,是借了萧崎御守阁的势,如今有了陛下的赏识,自然不再需要他萧相的提携了。
裴昭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垂首,“萧相谬赞,裴昭愧不敢当。”
“裴昭所做,皆是刑部官员应尽之责,为刑部效力,为陛下分忧,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居功。”
萧廷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人人都道萧崎宠妻,老夫原本是不信的。”
“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看走了眼,萧崎对萧夫人,果真是上了心了。”
“但以我对萧崎的了解,他能在陛下身边走到今天,心思之深,即便是我,也看不清几分,萧夫人觉得自己可有看清一分一毫?”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实则暗藏机锋。
萧廷轩是在点明她如今的风光,皆系于萧崎一身,也是在提醒她,萧崎对自己未必真心。
但真不真心的,朝夕相处之间,也比外人的三言两语感受更清楚靠谱些。
裴昭面上露出恭敬地微笑,微微欠身道:“这还得多谢萧相成全,若非萧相一力向陛下请旨,裴昭也无法嫁入萧府。”
“裴昭对萧相的良苦用心,自当铭记于心,感恩戴德。”
滴水不漏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