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纸……太常见了。
京城里但凡家境稍殷实些的人家,书房里多半都备着这种纸。
读书人用它练字,闺阁小姐用它描花样,账房先生用它记流水……
用量极大,流通极广。
仅凭纸张材质这条线索,想要锁定嫌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条看似突破的线索,转眼间又成了一条死胡同。
她颓然地坐在库房角落的箱子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四周堆积的杂物。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地方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宝阙坊。
京城最大的珍品商,笔墨纸砚、金石字画,无所不包。
老板娘更是见多识广,眼力毒辣,或许……她能看出些门道?
裴昭立刻起身,顾不上整理被翻乱的库房,快步离开裴府,直奔宝阙坊。
宝阙坊内,老板娘正倚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见裴昭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哟!萧夫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的目光在裴昭身上一扫,精准地落在了裴昭发髻间那支温润的翠玉簪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由衷赞道:“啧啧,萧阁领的眼光真是没得挑!”
“这支玉簪,水头足,雕工精,衬得夫人您啊,气韵更胜从前,好看极了!”
裴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老板娘过奖了。”
她无心寒暄,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请教老板娘。”
老板娘见她神色凝重,眼中笑意敛去,精明之色一闪而过,“夫人请讲。”
裴昭压低声音:“是关于今晨朱雀大街的那些红纸。”
老板娘闻言,脸色瞬间一凝。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铺子里零星的几位客人,随即对裴昭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请随我来内室说话。”
她引着裴昭穿过店铺后门,来到一间布置雅致、更为僻静的内室。
吩咐侍女奉上香茗后,老板娘亲自关好了门。
“夫人请用茶。”
老板娘在裴昭对面坐下,神色凝重,“不瞒夫人说,今早我来这朱雀大街时,那景象……可真是把我吓得不轻!”
“满大街都是那种红纸,跟……跟泼了血似的。”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虽然官府的人已经在清理了,但我这门缝里还夹着好几张,我也是好奇,就悄悄取下来收着了。”
说着,老板娘起身走到内室靠墙的一个多宝格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猩红纸张,递给了裴昭。
裴昭接过,展开一看,与自己手中的那张一模一样。
老板娘坐回原位,看着裴昭手中的红纸,“夫人冰雪聪明,应该也看得出,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纸料。”
她指着纸张的纹理和厚度,“这种质地,这种柔韧度,还有这染色的均匀度和饱和度……”
“而且,您想想,一夜之间,要能铺满整条朱雀大街,这得用多少纸?”
“况且,这红色染料怕是也价格不低,这一整个算下来,得花费多少银钱?”
老板娘顿了顿,看着裴昭盈盈一笑,“不过夫人想从我这问到什么,只怕要让夫人失望了,我只能说,这事跟那些高门大户,绝对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