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萧府。
卧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上两道身影的轮廓。
裴昭仰面躺着,双眼却睁得老大,直直地望着头顶那片模糊的帐幔阴影。
白日里纷乱的思绪如同无数只小虫,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各种线索、猜测、疑虑、担忧,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她心思烦躁,不停地翻来覆去,锦被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外面数星星。”
萧崎低沉且不耐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裴昭动作一顿,随即又猛地翻回身,面朝上,长长地、带着怨气地叹了一口气。
“越是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是往脑子里钻,停都停不下来!”
萧崎似乎也彻底没了睡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也太为难自己了。”
他顿了顿,鼻腔里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一没权,二没势,就算让你查,你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这话像根刺,精准地刺中裴昭不爽的地方。
她猛地侧过头,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萧崎的表情,语气里却依旧带着不甘和愤懑:“有权有势的人不乐意查,没权没势的人上赶着查,这什么世道!”
萧崎没有说话。
卧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
裴昭面朝着萧崎那边,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轮廓,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仿佛能穿透黑暗瞪到他脸上。
见萧崎毫无反应,她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忧虑:“我总觉得……从户部尚书贾言,到秦晚,这一系列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顿了顿,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后面……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黑暗中,萧崎似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含糊地应道:“那就等出了事再说……”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尾音几乎拖成了气声:“赶紧睡吧……我要困得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真的瞬间坠入了梦乡。
裴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的烦躁丝毫未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夜色。
萧府内一片寂静,连洒扫的下人都还未起身。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砰!砰!”
巨大的拍门声如同擂鼓般,在卧房门外骤然响起。
“阁领!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墨七那带着惊惶和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狠狠砸进屋内。
床榻上的两人几乎同时被惊醒。
萧崎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毫无刚睡醒的惺忪,满是清明锐利。
裴昭挣扎着撑起身子,眉头微皱,心脏因为墨七的急切而快速跳动,瞬间睡意全无。
片刻后,萧崎已经穿好了一副,低声道:“进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墨七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阁领!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