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余文忠的提醒,一直在裴昭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问到:“侍郎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余文忠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昨日在朝堂上,靖王殿下……”
“被陛下当众斥责了。”
裴昭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皇上斥责靖王殿下,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文忠看着她那双不解的眼睛,撇了撇嘴,“裴书令啊裴书令,你说你跟着萧阁领这么久了,这点事情还看不明白?”
见裴昭不说话,他继续补充道:“你萧阁领前些日子联手破了净国寺那桩惊天大案,陛下龙颜大悦,对你们夫妻二人是赞不绝口。”
“尤其是你,昨日在朝堂上,陛下亲口称你为‘刑部明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可这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水深得很呐!”
“你可知道,如今的工部尚书,是谁的人?”
裴昭心头猛地一跳,余文忠话说到一半时,她就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工部尚书,是萧相萧廷轩一党的铁杆心腹。
而萧相,不仅是当朝丞相,更是靖王殿下的授业恩师。
因此,萧相便安排靖王殿下与工部侍郎一同协管工部事务,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是为靖王铺路。
净国寺连环杀人案,牵扯出工部官员贪墨河工款项的惊天丑闻。
贪污,在当今圣上眼中,乃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去年雨季,南方数郡县洪水肆虐,河堤溃决,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圣上震怒之余,从国库拨出巨额银两,用于河堤重修加固,此乃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如今,这惠民工事竟出现贪污蛀虫,圣上岂能不雷霆震怒?!
裴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大人的意思是……陛下迁怒了靖王殿下?”
余文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陛下当朝斥责了工部尚书渎职无能,监管不力,更是顺带着点了靖王殿下。”
“然后责令靖王殿下亲自南下,监管河工修建,务必确保工程万无一失,绝不能再出半点纰漏。”
“同时,陛下还要靖王殿下,彻查工部上下所有涉贪官员,宁可错抓,绝不遗漏。”
裴昭听完,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既然陛下要靖王殿下去查,那便彻查一遍便是。”
“若真能查出些什么,肃清吏治,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靖王殿下为何要盯上我?”
“你啊你啊!”
余文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你就不能多往下想一层吗?靖王殿下或许只是奉旨办事,但其他人呢?”
“你以为这摊浑水里,所有人都能独善其身?工部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若是挖出其他事情,牵扯到其他地方去,你作为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关键人物,又深得圣心,风头正劲……”
“在某些人眼里,你就是那根最扎眼的钉子!”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裴书令,你查案心切,将事情全盘托出,这本无错。”
“但你只顾着眼前真相,锋芒太露,树大招风啊……”
“你这次……着实是太出头了。”
裴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余文忠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她只想着查清真相,还死者公道,却忽略了这真相背后牵扯的庞大利益网。
但是……
萧崎,他为什么……没有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