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谢彦礼后,宋明月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她先是去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素净便于活动的棉麻工作服。
然后,走进那间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打造的朝南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宋明月走到工作台前,点燃了一炉宁神的檀香。
袅袅的青烟,伴随着沉静的木质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摒除在外。
然后,宋明月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将工作台上所有的工具——从各种型号的毛刷、探针,到精密的电子天平、显微镜,都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按照使用习惯,一一归位。
整个过程,充满了近乎苛刻的仪式感。
这是郭老教给她的规矩。
郭老说,修复文物,就像医生给病人做手术,手上不能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心里,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你要对它,有敬畏之心。
做完这一切,宋明月才走到保险柜前,戴上白色的丝质手套,将那个盛放着碎镯的楠木箱,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正式的修复工作,从最基础的无损清洁开始。
宋明月戴上专业的护目镜,将两截玉镯的碎片,放入一个装满纯净水的玻璃皿中。
她打开超声波清洗仪,设定好最温和的频率。
“嗡——”
随着仪器发出细微的震动声,附着在玉镯表面的那些经历了百年岁月的微尘和污垢,被一点点地剥离下来,在水中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半个小时后,清洗完成。
宋明月用柔软的鹿皮,将碎片上的水渍吸干。
失去了尘垢的遮掩,那支玉镯,终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面目。
温润,通透,翠色欲滴。
即便已经断裂,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宋明月将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放到了高倍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她要再次观察那个,之前让她感到疑惑的奇特刻痕。
她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碎片内壁的断口处。
随着视野的不断放大、清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微小的刻痕,终于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