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太太接话道:“林太太,您说的是不是府上那堂,郎世宁的《花鸟四条屏》?”
“可不是嘛!”林太太一脸愁容,“前阵子受了潮,坏得一塌糊涂。老爷子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昨天连夜就给郭老送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郎世宁的《花鸟四条屏》
郭老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沈清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迅速闪过。
她放下茶杯,脸上立刻堆砌出担忧又惋惜的神情。
“哎呀,那可是郎世宁的真迹啊!修复起来,可千万要小心。”
沈清秋顿了顿,像是无意中透露了什么内幕消息一样,压低了声音说:
“不过,我前两天听庭深说,郭老最近好像接了个大项目,忙得很。林老这画,我听说啊,郭老是把它转交给了一个刚开业的小工作室去修复,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呢。”
她说完,还故作天真地摇了摇头。
“真替林老捏把汗。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呢?”
沈清秋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音量不大,却又刚好能让邻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邻桌,只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看起来像个事业有成的精英。但此刻,他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上,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正是林太太的儿子,林文轩,是被母亲硬拉来参加这场无聊茶会的。
当听到母亲提到那堂《花鸟四条屏》时,他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他本就对父亲把如此重要的传家宝,交给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黄毛丫头”去修复,一百个不同意。
在林文轩看来,修复古董这种事,就得找那些胡子一大把、经验丰富的老专家才靠谱。
现在,听到沈清秋这番话,林文轩心中的那点不满,瞬间就被点燃了。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刚开业的小工作室?”
林文轩将手里的雪茄,重重地按死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简直是胡闹!
沈清秋见状,又端着茶杯,走到了林文轩身边,补充了几句。
“林先生,您别误会,我没有说那位宋小姐不好的意思。”
“只是她毕竟年轻。而且,我跟她也算认识。她之前,是顾家的少奶奶,但说句实在话,她在顾家那几年,也就是个摆设,从没听过她有什么真本事。这次能接到林老的项目,恐怕主要还是看在郭老的面子上吧。”
这些话,像一把把精准的锥子,彻底扎穿了林文轩心里的最后一层防线。
靠关系?
摆设?
没真本事?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轰炸,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厚重的实木茶几,“砰”地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太太们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林太太更是皱眉呵斥道:“文轩!你发什么疯!”
林文轩却完全顾不上了。
他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母亲,压抑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行!我不同意!”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的传家宝,就这么毁在一个靠关系上位的黄毛丫头手里!”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都没再看沈清秋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司机的电话。
“备车!现在!去老城区的古玩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