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属于“男方”的签名栏。
然后,落笔。
“唰,唰,唰。”
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笔,一划。
“顾”,“庭”,“深”。
当他写下最后一笔,那个“深”字的最后一捺,在纸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再无回转余地的痕迹时——
顾庭深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也随着这一笔,被彻彻底底地,抽走了。
空了。
他将签好字的协议,推了回去。
宋明月接了过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确认上面,再没有任何附加的条款后,她也拿起了笔,在那份协议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明”,“月”。
她的字迹,清秀,隽永,带着一种风骨。
她的表情,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像是在签署一份最普通不过的商业合同。
协议,签署完毕。
一式三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段长达五年的、荒唐的婚姻关系,终于,在法律上画上了一个句号。
顾庭深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只留给他一个清冷侧脸的女人。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依旧试图维持着他那最后的体面。
他挺直了脊背,迈开长腿,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让他受尽了此生最大屈辱的小院。
他曾经不可一世的背影,在夕阳昏黄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仓皇地退出了这场,关于尊严,关于掌控,也关于过去的博弈。
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落寞。
也无比的,可悲。
而宋明月,则在签完字的瞬间,将那支笔,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桂花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五年的、沉重无比的枷锁。
轻松,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