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最后的余韵在雅致的房间中缓缓消散,如同轻烟缭绕,归于宁静。
徐青不由得抚掌而叹,连声道:“好!琴音清越脱俗,绕梁不绝,令人闻之心醉。琴美,人更美。姑娘不愧是紫兰轩中声名远播的第一琴姬,今日亲耳所闻,果真名不虚传!”
他的话语中满是真诚的激赏,目光灼灼,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流淌的音乐。
弄玉听了这一连串的赞誉,面颊微赧,螓首微垂,姿态谦婉:“先生如此盛赞,弄玉实在愧不敢当。”
“当得起!”徐青毫不犹豫地加重了语气,语气坚定,“在我看来,莫说这紫兰轩,纵使放眼整个韩国,以姑娘之琴艺,亦足以‘冠绝一国’!”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却也是实情。
试想原著中那一曲让群鸟低旋的空灵“空山鸟语”,乃至其后琴弦尽断却依然拨动人心弦的无弦之音,弄玉在音律一道上的天赋与造诣,早已无需多言。
弄玉一时语塞,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客人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她只能微微欠身,脸上流露出几分羞赧与无措,纤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案几边缘。
而坐在徐青身旁的李开,自弄玉出现,目光就不曾在其身上离开过。
徐青开口夸赞时,他嘴唇数次颤动,似有万语千言涌到喉头,那深藏眼底的渴望几乎要破笼而出。
然而,每当冲动涌起,徐青那句沉重的告诫便会如冷水般兜头浇下。
他,早已是“麻烦”的化身。
此刻相认,非但无益,更可能将噬人的风暴引向眼前这朵纯净无瑕的花。
千言万语,终究被死死咽回腹中,化作喉头艰难的一次滚动。
徐青当然不可能忽视身边的李开。
即便此刻他所扮演的身份,乃是弄玉的仰慕者。
但如果真要追溯根源的话,李开才是弄玉血脉的源头,是弄玉的亲生父亲。
此番带李开来此,也只是为了了却一番李开的“愿望”罢了。
于是,他故意又转移了一个话题。
“咦?”徐青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向弄玉腰间,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打破了房中因赞誉而起的微妙氛围,“恕在下冒昧,弄玉姑娘腰间所佩的挂饰,可是火雨玛瑙?”
弄玉闻言微微一怔。
她是被紫女抚养长大的,身世成谜,唯有这块温润的玛瑙如同生命的烙印,从懵懂之初便伴其左右。
说不想探寻父母踪迹,自是假的。
然而仅凭一件饰物,欲寻亲缘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刻听徐青之言,这位似乎知道玛瑙的来历?
“先生识得此物?”弄玉不自觉地抬手,纤指轻轻抚上悬挂腰侧的玛瑙,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勾起了心底深处沉睡的某种东西,她望向徐青,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
“略知一二。”徐青颔首,目光也落在那玛瑙上,“寻常玛瑙,纵使雕工再妙,终是凡物。但这火雨玛瑙不同。它取百越深处蕴天地精华的极品矿石,由昔日名动一时的火雨山庄能工巧匠精雕而成,色泽如烈火流光,触手生温,堪称玛瑙中的奇珍。因此矿藏之地产自山庄,方得火雨之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唏嘘:“可惜,十数年前一场冲天大火,将那辉煌一时的火雨山庄焚为白地。此物,也便愈加稀少珍贵,几成绝响。”
徐青的话,让弄玉的心底,滋生出了一些希望。
如果说,自己这块玛瑙就是火雨玛瑙,且火雨玛瑙极为稀有的话,或许能够凭借这条线索,找到自己父母也说不定。
就在弄玉如此想着的时候。
徐青适时转口,轻拍了下身侧沉默的李开手臂。
“我所知的,也就这些皮毛了,倒是这位朋友。”
他看向弄玉,引荐道,“当年曾亲历百越,更于火雨山庄鼎盛时期在其间盘桓多时,对山庄旧事所知甚详,不妨请他为姑娘解惑。”
李开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深沉的凝望中被唤醒。
徐青轻触的力道让他回过神来,他缓缓抬眼,迎上弄玉投来的好奇目光。
因为喉间干涩,所以他又清了清喉咙,发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仿佛粗糙的砂纸摩擦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