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汴柳巷的鸡还没叫,陈铁牛就已经起身了。
陈守义这时候还没下值回来。
沈婉拿着给陈铁牛收拾好的包裹,眼眶红红的:“到了营里,好生吃饭,别省着,有啥事就捎信回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尤其是从军。
“娘,我知道了。”陈铁牛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发酸,“您也保重,别太累着。”
“去吧,别误了时辰。”沈婉推了推他,转过身偷偷抹了把泪。
虽然她早就习惯了送丈夫出征的日子,但儿子毕竟与丈夫不同。
这可是她的心头肉呐!
陈铁牛看了一眼娘亲,攥紧怀里的包裹,沉默的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不是雏鸟,而是想展翅高飞的雄鹰,就注定不会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
刚出巷口,就见陈书文背着书箧,站在河边等他。
“哥,我送你一段。”
“你不去学堂了?”陈铁牛愣了愣。
“还早,学堂这会还没开课。”陈书文笑了笑,“正好跟你走一段。”
兄弟俩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汴河的湿气。
“书文,你在家多照顾着点娘亲,别让她做重活了。”陈铁牛瓮声瓮气地说。
“嗯。”陈书文点点头,“哥在营里也当心,鱼龙混杂的,难保有些人心术不正。”
“放心,你哥省的!”陈铁牛咧嘴笑了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叫赵英的新兵。
他感觉这个赵英就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要不然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到了街口,陈铁牛停下脚步:“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哥也快走吧。”
兄弟俩相视一笑,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陈铁牛看着弟弟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攥了攥拳头,加快脚步往虎捷军营地赶去。
…………
开封府贡院外,早已挤满了人。
考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襕衫,背着书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背书,有的在互相打气,还有的紧张得来回踱步。
陈书文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才十四岁,个头也并非很高,一张娃娃脸还带着稚气,站在一群考生中间,像只误入鸡群的雏鸟。
“这娃娃谁家的?也来凑热闹?”
“瞧着才十三四岁吧?府试可不是儿戏,他认得全题目上的字吗?”
“许是哪家娃娃没大人看着,来玩票的……”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陈书文却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贡院开门。
辰时一到,贡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官服的差役拿着名册,开始点名。
“陈书文!”
“到。”
陈书文应了一声,跟着人流往里走。
经过门岗时,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也没说什么,挥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贡院里设着一排排考棚,每个考棚里放着一张小桌,一把椅子。
陈书文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书箧,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
铺开宣纸,研好墨,静待发题。
巳时整,主考官出现在贡院,众多学子纷纷议论起来,目带惊奇。
开封城作为京城,虽是府试,规格却要比其他府高上不少。
再加上今年大宋新立,陛下对科举也十分重视,故而特派了开封府判官吕余庆来主持府试。
众人虽是第一次见到吕余庆,却认得他身上从四品的官服,当即正襟危坐,试图给考官留下一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