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也已经起床,陈守义没见她的身影,估摸着正在灶房,哄好小女儿后,他起身推开门。
“呼喝!嘿哈!”
大儿子陈铁牛也早早起来了,正穿着短打的汗衫,在院子里对着老槐树,打着那套陈守义教给他的拳法。
十六岁的少年虽然还未长开,但也精壮有力。
“穿件棉衣。”
陈守义皱着眉头喝了一声。
陈铁牛收了拳,手背在嘴边一抹,吐出一口白气,粗声道:“知道了爹。”
说完,他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看了陈守义一眼:“爹,我想等开春了去投军……”
“投什么军?”陈守义的声音沉下来,“家里几亩地还等着人种,你娘一个人扛不动犁,你弟弟身体又不好。”
这个大儿子一直让他很头疼。
读书吧,不是那块料。
可他又不想让儿子走上他的老路。
他上过数次战场,知道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地。
所以想着让儿子守着家业,将来有本钱了,再纳几亩地,守着家业至少饿不死。
“可……”
陈铁牛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被弟弟打断。
“爹,哥,吃饭了。”
弟弟陈书文端着木盆从灶房出来。
与体型颇为壮硕的哥哥不同,陈书文今年十四,皮肤白净,身材欣长,脸上的线条也更柔和些。
“这就来。”
陈守义应了一声,瞥了一眼大儿子:“愣着做什么,不吃饱哪有力气练武!”
陈铁牛咧嘴一笑,连忙跟了上去。
父亲就是这样,总是嘴硬心软。
堂屋里,一家四口坐在桌前,小女儿陈阿芸被沈婉抱在怀里。
桌上有一碟昨天年关买的剩羊肉,还有几碟腌菜。
大儿子捧着瓷碗,狼吞虎咽的喝着,小儿子则更斯文些,小口小口的抿着。
沈婉用筷子夹了块羊肉,往陈守义碗里塞:“路上垫垫。”
陈守义又夹回去:“你吃,阿芸还病着,我这一走少不了你忙的。”
比起自己,他更心疼妻子。
“我今早起来,瞧着阿芸的脸色好了不少。”
沈婉没再推,低头给怀里的陈阿芸喂了口米汤,小家伙咂咂嘴,小手抓住她的衣襟不放。
“嗯,许是祖宗庇佑。”陈守义随口说了一句。
他没想过把昨夜离奇的事告诉家里人。
毕竟事关重大,而且真假还不一定。
“爹,”陈书文放下碗,声音轻轻的,“先生说年后要讲《论语》,我想去书铺淘本旧书。”
“钱够吗?”陈守义问。
“够,上次娘给的还剩几个铜板。”陈书文笑了笑。
陈铁牛啃着窝头,含糊道:“读那些有啥用?不如练拳实在。”
“你懂个屁。”陈守义瞪他,“将来你弟弟要真是做了官,那不比你当一个大头兵强?”
虽说现如今世道混乱,科考总是断断续续的,但他还是觉得,世道总有太平的时候。
一旦太平,读书人的地位可能就上来了。
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不想让自己两个儿子再去经历兵营里那些龌龊之事。
这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让两个儿子都去读书的原因。
“爹!”
陈铁牛脖子一梗,想说啥,被沈婉瞪了回去,只好闷头扒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