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话是何意?”
赵德昭连忙起身回礼,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对刚刚卢多逊说出的那番话感到困惑。
卢多逊并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而是看向陈书文,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早就听说本届科举出了个十四岁的状元,还被陛下任命为皇子侍读,心中本就有些不以为然。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这位便是新科状元陈书文吧?”卢多逊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傲然。
陈书文起身行礼:“正是在下,见过卢拾遗。”
卢多逊微微颔首,也没回礼,而是唇角微扬:“陈秘书郎不妨为殿下解解惑?”
陈书文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卢多逊在考校自己。
祖祠空间里,陈云峥也忍不住笑出声,这卢多逊,还真如历史上所说,才气冲天,傲气十足,觉得天下读书人无人可与他比肩。
甚至连赵普也看不起,直接拿年号说事,让赵普硬生生丢了一回脸,脸上喜提了‘宰相误国’四个大字。
不过此人……倒也确实颇有谋略,赵光义能扳倒赵普,此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而且这个时间点……赵光义应该还没接触到他!
陈云峥眼前一亮。
而陈书文在沉吟片刻后,缓缓的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扶苏自刎,其因有二,
其一,在于忠孝二字,大将蒙恬曾建议扶苏‘复请’,而复请意味着质疑君命,此为不孝,更重要的是,他无法确定复请的结果。
若诏书为真,他的复请只会牵连到更多的人,扶苏仁义,自然不愿冒险。”
说到这里,卢多逊眉头一挑,眼中升起兴致,等陈书文继续说下去。
而赵德昭见陈书文顿了下来,忍不住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诏书真伪已不重要,若扶苏抗命,便是坐实谋反罪名。
若不抗命,在他看来至少能保全名节,避免局势动荡以及牵连三十万边军。
毕竟,他并不知道秦始皇那时已亡。”
赵德昭叹了口气:“扶苏之死,当真可惜……”
陈云峥这时起了兴趣,直接上线,操控着陈书文多问了句:“若殿下换做扶苏,届时会如何选择呢?”
历史何其相似,赵德昭不也是在未来,被逼自刎?
没办法,自从赵光义上台后,赵德昭做事愈发谨慎小心,心思逐渐敏感,受不得赵光义的言语刺激。
赵德昭一怔,似是没想到陈书文会这么问,他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小声道:“吾……吾也不知。”
小小年纪的他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扶苏之死太过可惜。
陈云峥笑了笑,也没再追问下去。
来日方长,他也不急于一时。
卢多逊此时脸上已没有轻视之色,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讶然。
世人多以为扶苏自刎,是其性格懦弱,很少有人会想到其他方面,这陈书文倒也有几分独到的见解。
他刚欲说话,却见陈书文忽然看向自己,眼中带着挑衅:“卢拾遗博览群书,想必知晓后赵石虎兄弟之事?”
后赵石虎?
这新科状元居然反过来考校自己?
卢多逊不禁想笑出声,陛下可是亲口赞他‘博闻强记’,区区后赵之史他可以说倒背如流。
“自然知晓。”卢多逊颔首,“石虎在其兄石弘继位前,早已暗中笼络大批权臣,又手握兵权,故而罢黜石弘,自立为帝……”
卢多逊娓娓道来,赵德昭在一旁托着腮,听得入神。
小孩子本就对那些枯燥的经文不甚感冒,反倒对这种偏向故事性的历史颇感兴趣。
当听到“石虎上位后,虐杀了其堂兄一家”时,赵德昭的眼里出现一抹厌恶。
陈云峥瞥了一眼,适时追问道:“那敢问卢拾遗,石虎之患根源何在?”
卢多逊不假思索的回道:“皆因石弘之父石勒放任石虎做大,而石弘身为太子,只知整日埋头读书,不知培养自己的班底。”
“也就是说,”陈云峥故意露出困惑之色,“若皇子自身不作为,便会被觊觎皇位者早早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