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一角被临时清理出来,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电焊的弧光不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和臭氧的特殊气味。
李明华赤着膀子,黝黑的脊背上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用粗麻绳和撬棍,将那个沉重的铸铁底座挪到林涛用粉笔画好的位置上。
“一,二,走!”
随着李明华的号子,几个工人咬着牙,肌肉贲张,沉重的底座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慢而坚定的移动着。
林涛戴着一副深色的护目镜,亲自操纵着切割机。
飞转的砂轮切在厚重的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像节日里燃放的烟花。
他需要一块尺寸绝对精确的钢板作为炉体的支撑。
他的动作稳健而有力,切割的线条笔直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秦思源站在不远处,一个对她而言相对安全的位置。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厂里发的蓝色工作服,两条麻花辫盘了起来,用一块方格头巾包住。
她看着眼前这幅原始而充满力量的景象,感觉自己所学的那些精密计算和理论模型,在这里显得有些苍白。
林涛关掉切割机,摘下护目镜。
他走到用耐火砖和石棉板搭建的炉体雏形前,用手敲了敲最外层的砖块,侧耳倾听着回声。
他的视线中,淡蓝色的数据界面悄然浮现。
一个完整的感应炉三维模型正在他眼前旋转,红星系统正对当前的搭建结构进行着实时的热力学分析。
“警告:当前耐火砖砌筑方式,在1200摄氏度以上时,角部热应力将超出材料疲劳极限的18。建议调整砌筑方式,采用错位搭接法,并在夹层中填充石英砂。”
“明华。”
林涛的声音穿透了车间的嘈杂。
“把刚砌好的那几层拆了。”
“涛哥,怎么了?不是按图纸砌的吗?”
李明华刚用毛巾擦了把脸,闻言一愣,提着瓦刀跑了过来。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涛捡起一块砖,在另一块砖上比划着。
“这样砌,砖缝对砖缝可不行,要这样,错开半块砖的位置搭着砌。”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袋用来翻砂铸造的石英砂。
“砌一层砖,撒一层薄薄的沙子,再砌下一层。”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李明华和几个负责砌炉的老师傅都面露不解。
耐火砖之间讲究的是紧密贴合,哪有往里面填沙子的道理。
但林涛的威信早已在一次次的技术奇迹中建立起来。
李明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锤子就开始拆刚砌好的炉壁。
秦思源在旁边看得分明,她快步走到草图前,又看了看林涛的指令。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看似会降低结构强度的方式来砌筑。
但她还是拿出笔记本,将这个奇怪的工艺细节默默记了下来。
她隐约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理解的热工学原理。
炉体很快按照新的方式重新砌好。
接下来是核心部件,缠绕铜线圈。
从旧变压器里拆出来的铜线很粗,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但表面有些许氧化的痕迹和不平整。
李明华带着两个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沉重的铜线一圈圈的盘绕在炉体外部的绝缘骨架上。
线圈缠绕完毕,接上临时电源进行低压测试。
“嗡”的一声,线圈开始轻微振动。
几分钟后,问题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