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缓缓走回御案前,拿起了那三本薄薄的册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翻开了其中一本。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死寂的文华殿之中,却格外清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是煎熬。
终于,朱由检合上了册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这是一把毋庸置疑的利剑,但真要把剑刺出去那就是犯傻了。
引而不发的导弹,才真正具备威慑力。
一旦真正发射了,那就只能一起去烂泥地里打滚了。
中央、地方瞬间空缺两百余人,不仅仅是国事必然会陷入停滞混乱。
而对空缺的争抢、撕咬、结党、群攻,还会将混乱进一步扩大化。
当然这是历史上崇祯才会做的选择。
而我朱由检,那当然是选择——开演!
朱由检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然后将那三本册子轻轻一扔。
“朕在想,若是将这三份名册公之于众,悉数查办,我大明的朝堂,怕不是要为之一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与众人商量一般,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
“诸位爱卿,你们说,朕……应该将这名册公开吗?”
殿中死寂一片。
这个问题,无人敢答。
说应该?
这不仅是得罪满朝同僚,更是将自己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清白如水,不在那两百余人的名单之中?
说不应该?
那更是取死之道!
新君刚刚才用雷霆手段拿下了七名阉党干将,正是立威之时,你跳出来说不该查,是何居心?
是想为贪官张目,还是你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这是一道必死题。
百官噤若寒蝉,许多人甚至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皇帝的目光扫到。
站在百官前列的几位阁臣,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李国普焦急地以目示意首辅黄立极。
阁臣之任,正是在皇帝与百官之间居中调和,平稳国事,如今这时,正是首辅该出面的时候。
然而,黄立极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甚至微微低下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见此情形,李国普心中不由愤恨不已。
黄立极!黄立极!你这该死老物!
国家托之以首辅之责,怎么在这等时候匿身不出,明哲保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之上的年轻天子,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他却分明见到那笑意逐渐淡去。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不是公开不公开的事情了。
沉默,有时候比反对更容易让帝王暴怒。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两百多人了,大狱牵连之下,哪有人能够保证独善其身?
国家之事又将走向何方!
罢了!
李国普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毅然出列。
“臣,以为不该。”
此言一出,顿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几乎全是讶异和敬佩。
朱由检看着他,脸上仍是笑意:“哦?为何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