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倒拨,视线投回太学。
几位早起的太学学子,因为厕溷被起得更早的人抢占一空,不得不借着一点朦朦胧胧的天光,去偏僻的树林中解决。
好在没抢到厕溷的人不少,大家一块去树林也不害怕。
几人正寻觅着合适的位置,突然隐隐约约瞥见树丛中正扑棱着的一个不明之物,还会发出混糊的“呜”声,幽怨无比,不似人间之物。
几人心中一骇,试探着扔了个石子过去,发现一击即中后心下一松。
众所周知,一人怕鬼、两人疑鬼、三人鬼怕,而这足足有六个人,遇见的还是有实体的东西,大家自然毫无疑问地莽了上去,对着这不明之物就是一顿踢打推搡,直到有人扯下了一块麻布,露出这不明之物的真面目——
“耿安!怎么会是你?”
“唔唔唔!”
鼻青脸肿的耿安流下两行清泪。
众人急忙给他松绑扯布,尴尬的掸掸他身上的泥灰,接着义愤填膺地问道:“安之兄,怎么回事?你怎么被绑在此处了?哪来的强人,竟然在太学中做如此匪寇行径!”
耿安抹去泪水,毫不犹豫道:“诸位!先别管此事了!我要揭露一件关乎所有太学生的要事,还请诸位助我聚集大家!”
众人犹豫,道:“安之兄,你若果有急难之事,直说便是,若是我等力之所及,自当相助一二,何须夸言而兴师动众呢?”
耿安直接自曝:“有人买通了我在太学中四处挑唆煽动大家,欲将太学生当刀使!我自从接了这桩买卖,这几日其实一直在太学中煽风点火、挑唆同席!”
众人脸色一变,看向耿安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
竖子啊!我们把你当同席同舟共济,你反手就把同席卖了谋利,你还是人吗!
耿安看着众人捏起来的拳头,连忙补充道:“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迷途知返,我要忏悔!我要揭发!”
是的,被段畅的人狠狠羞辱,吹了一夜冷风后,耿安想开了。
钱,他是还不上了。
但命,他也不想丢。
耿安出身扶风郡,离凉州属地相当近,自然知道凉州风气是怎样的剽悍凶残,砍人手指、剜人眼珠,这些都还算不那么血腥的,在真正的酷刑下,每一个呼吸都会让人祈求速死。
有了这些认识在,耿安完全不敢想,要是落入段畅这个土生土长的凉州人手中,他会是什么下场。
在性命威胁之下,耿安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个天才般的思路——只要没有债主,他不就不用还钱了吗?
段畅想让他煽动太学生冲进谢家,那他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煽动大家攻进段家呢?到时候人多混乱,他趁机下个狠手,这二十万钱不就不用还了?
至于怎么煽动,就凭段畅先是买通他鼓动利用太学生、他办事不成后恼羞成怒派人殴打他这个太学学子两件事,只要完完本本地讲出来,就足以引爆大家的怒火了!
谁被人当傻子耍不火冒三丈?谁见了同席被肆意殴打不唇亡齿寒?
一旦此事揭开,而太学生却忍气吞声,接下来太学的地位更会迅速下滑,太学生的境遇也将每况愈下!
至于他会不会也名声臭大街,生死之际,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