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是第一次见到吕余庆,却认得他身上从四品的官服,当即正襟危坐,试图给考官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在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峥,也忍不住轻咦一声。
这几日陈守义那边并无他事,他便时不时的会切换视角,恰好在融入陈书文视角里看到了这一幕。
这小子,居然偷偷来参加科举,还恰好碰到吕余庆主持的?
不得不说……运气真好。
宋初科举和后世不一样,当时只有府试与省试两项,没有殿试,府试过关后开始省试,省试通过后才可为官。
而吕余庆,在陈云峥的狼人杀游戏中,可是妥妥的‘好人’,是赵匡胤早期的潜邸旧臣,也是‘元僚’之一(核心幕僚)。
最关键的是,这货有个很出名的弟弟——“大事不糊涂”吕端。
太宗,真宗两朝宰相。
甚至可以说若无他,真宗能不能即位还是两讲了。
但这并不代表吕端就是头“狼人”了,恰恰相反,吕端此人,可以说是大器晚成,稳扎稳打,直到赵光义上台才刚刚崛起。
换言之,这是个妥妥的潜力股,可以投!
陈云峥的心思腾转间,考试已经正式开始。
陈书文选择的是进士科,以诗赋,策论为主,贴经,墨义为辅。
初次坐在考场上,陈书文自然有些紧张。
等到考卷发下来,看到上面的题目时,他紧张的劲头反倒松弛下来。
这些年,他看过的旧书不知凡凡,早就铭记于心。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那些所记所学更是彻底融会贯通。
成竹在胸,自然不会再紧张。
“以‘忠君’为题,作诗一篇。”
手持毛笔,思索片刻后,陈书文挥毫写下诗赋:“圣代承平万世昌,儒生幸得近清光。十年灯火磨经史,一片丹心向帝王……”
一气呵成。
他的字还带着几分稚气,却笔力沉稳,结构工整,一撇一捺都透着股锋芒。
策论是三选一,“论吏治得失”,“议农桑利弊”,“评粱、唐、晋、汉、周之兴衰”。
大部分考生选的都是前两个,根本没有人敢碰最后一题。
开玩笑,这可是送命题,稍有不慎便会触及时讳,谁敢去碰?
考生们拿到题目,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冥思苦想,陈书文却提笔就写。
他选的是最后一题。
连陈云峥也不由得暗叹,这陈书文的胆子当真极大。
他有祖宅的加持,以他的聪慧,按理说随便选哪个题目,都可以轻松过了府试,可他偏偏选了最难的一个。
是考验,也是机会。
吕余庆背着双手,在考棚间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考生的答卷。
走到陈书文身边时,他看着陈书文稚嫩的脸庞,本有些不以为然,可当他目光落在宣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这娃娃写的是“评粱、唐、晋、汉、周之兴衰”。
开头一句便是:“五朝之乱,非在兵戈,而在君不君,臣不臣。”
吕余庆眉头微挑,接着往下看。
只见陈书文笔走狼毫,历数梁朱温弑唐哀帝、唐李嗣源兵变夺位、晋石敬瑭割燕云称儿皇帝、周郭威黄旗兵变之事,一针见血地指出:
“君失其柄,则将拥强兵而窥神器,臣忘其分,则恃兵权而废立由己,君臣失德,是以五十三年间,易五姓十三君,如传舍然。”
接着,他笔锋一转,又写道:“今大宋新立,当以史为鉴,收兵权于宸极,立忠节之纲,轻徭薄赋以安民心,整军经武以固边防,庶几纲纪立而天下安。”
字里行间,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超越年龄的沉稳,见解之深刻,连吕余庆都暗暗心惊。
他站在陈书文身后,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陈书文开始写经义,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此子有大才矣!
就是不知,若是这篇策论让陛下看到,陛下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