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机厂的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巨大的6135k-2柴油机被完全拆解,零件摆了满满一地。
缸体、曲轴、连杆、活塞,每一个部件都在昏黄的白炽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车间角落里,一台老式的镗床正在加工气缸。
操作工老赵戴着厚厚的棉帽,手握操纵杆,控制着镗刀在缸体内缓慢旋转。
铁屑混合着切削液,从加工部位不断涌出,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滩黑色的污渍。
“林厂长,这缸体镗得怎么样?”
老赵停下机器,用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四月的天气还有一股寒意,但车间里几台大功率设备同时工作,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林涛走到镗床前,用手电筒照着刚刚加工完的气缸内壁。
光滑的金属表面在光束下闪闪发光,没有明显的刀痕和划伤。
他拿起一把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缸径的尺寸。
“13502毫米,误差在002以内,合格。”
林涛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原厂技术资料,这台柴油机的标准缸径是135毫米,经过镗削加工后,需要配用加大05毫米的活塞。
车间另一侧,几名工人正在清洗曲轴。
这根长达一米多的钢制部件是整台发动机的心脏,任何细微的损伤都会导致严重后果。
工人们用煤油仔细擦拭着每一个轴颈,然后用千分尺测量磨损情况。
“涛哥,主轴颈磨损008毫米,连杆轴颈磨损012毫米。”
技术员小刘记录着测量数据,字迹工整的写在一张油污的记录纸上。
“按照技术标准,需要重新研磨。”
曲轴研磨是一项精密工艺,海峰市只有拖拉机厂有这样的设备。
林涛安排王红林联系那边,准备将曲轴运过去加工。
最关键的涡轮增压器制造工作在车间的精加工区域进行。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只有车床主轴旋转的嗡嗡声和刀具切削金属的细微摩擦声。
李明华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护目镜,正在车床前加工涡轮叶轮。
这是整个增压器最复杂的部件,八片叶片必须保持完全一致的角度和厚度,任何偏差都会导致高速旋转时的振动。
车床卡盘夹着一块直径120毫米的耐热钢圆坯,刀具以每分钟800转的速度缓慢切削。
每切削一刀,李明华都要停下来用卡尺测量,确保尺寸精确。
金属屑呈螺旋状从刀刃处飞出,在车床的防护罩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
“明华,叶片的厚度控制在多少?”
林涛走到车床前,看着那个正在成型的叶轮。
“按照图纸要求,叶片根部8毫米,叶尖5毫米,过渡要平滑。”
李明华擦了擦护目镜上的油污。
“这是第三个了,前两个都因为厚度不均匀报废了。”
精密加工的难度远超想象。
1980年的国产车床精度有限,主轴跳动、刀具磨损、温度变化都会影响加工质量。
每一个叶轮的制造都需要工人凭借多年的经验,通过手感来控制进给量。
等到了中午车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也不知道是设备散发的热量让空气变得闷热,还是他们过于紧张的操作。
工人们的工作服都被汗水浸湿,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