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车间一块空旷的水泥地上,开始画起了草图。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简单却精准。
一个炉体的基本轮廓,线圈的缠绕方式,冷却水管的走向,都在他笔下迅速成型。
“我们自己造一台感应炉。”
林涛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子,看着目瞪口呆的李明华。
“自己造?”
李明华的声音都变了调。
“涛哥,那可是感应炉!高频高压的,要专门的电子管来控制,咱们哪有那个技术?”
“电子管我们没有,但晶闸管,市无线电一厂不是引进了生产线吗?”
林涛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去想办法弄一批过来,至于控制电路,没那么复杂。”
林涛说的轻巧,高频感应炉最核心的部件,就是高频电源。
当时国内外使用的还是电子管高频电源,而林涛提到的晶闸管,则是进入了半导体电源的先进时代。
“按这个图来,用多路晶闸管并联触发,虽然笨了点,但功率足够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迅速画了一个电路图递给李明华。
李明华接过那张图纸,上面的电路符号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却闻所未闻。
他看不懂其中的原理,但他看懂了图纸的严谨和清晰,每一个元件的参数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想起了前几天林涛凭空画出涡轮叶轮加工参数时的情景,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行!我这就带人去拆变压器!”
李明华把图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揣进胸口的口袋,转身就去叫人了。
工人们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在李明华的指挥下,那台巨大的变压器很快被大卸八块,一圈圈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铜线被完整的取了出来。
老式车床也被拆解,只留下一个沉重的铸铁底座。
秦思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脑海里那些关于设备引进、技术论证的复杂流程,在这里被简化成了最直接的两个字:制造。
她走到林涛画的草图前,蹲下身子仔细研究。
这个设计非常巧妙,它避开了所有难以获得的精密部件,用最朴素的材料和工艺,去实现一个复杂的功能。
虽然实际的使用效果会有所减弱,整体的体积也会增加不少。
但却实打实的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
比如炉体的隔热,没有用昂贵的陶瓷纤维,而是用了高铝砖和石棉板的多层复合结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一种在资源匮乏的条件下,将工程智慧发挥到极致的艺术。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耐火砖的年轻厂长。
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臂上沾着油污和灰尘。
在车间嘈杂的背景音中,他的身影显得异常沉稳。
秦思源忽然明白,她留下来的决定,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在这里,她学到的,将远远不止是书本上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