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从这些粗糙的塑料和金属中,找出一些能够证明林涛判断的线索。
“涛哥,你真的确定是清江?”
他小声问道。
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地“咣当咣当”着,这声音在1980年,是中国最熟悉的背景音。
每一声撞击,都仿佛在敲击着这个国家前进的步伐。
车厢里的乘客渐渐安静下来。
对面铺位上,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人民日报》。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抱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埋头苦读。
“涛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就凭那台破机器,你就能断定是清江那边?”
王红林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林涛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王红林手里的那堆零件。
那些塑料碎片在车厢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粗糙,每一道毛刺都清晰可见。
“你闻闻这个。”
林涛从王红林手里拿过一块塑料外壳,递到他鼻子前。
王红林疑惑地嗅了嗅,除了塑料的化学味道,他什么也没闻出来。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普通的塑料味。”
“再仔细闻闻,深一点。”
王红林又凑近了一些,这次他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像有点儿,有点儿像樟脑的味道?”
“不是樟脑。”
林涛接过那块塑料,也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龙脑,天然冰片的味道。这种东西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闻到。”
“涛哥,你连这个都懂?”
王红林瞪大了眼睛。
林涛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将那块塑料重新放回王红林手里。
“还有这个注塑口的位置,和咱们的模具完全不一样。”
他指着外壳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凹陷。
“这是用老式的星火牌注塑机做的,那种机器的顶针弹簧老化后,会在这个位置留下特殊的痕迹。”
“这些机器,大部分都在珠三角一带。”
王红林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感受到林涛话语中的笃定。
这种笃定让他想起了那天林涛精准调整铜线圈间距的场景,同样的神奇,同样的不可思议。
夜幕降临,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
列车员推着小车在过道里叫卖:“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香烟火柴方便面!”
声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韵律,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几个乘客掏出皱巴巴的票子,买了一些零食。
林涛买了两袋方便面和两瓶汽水。
那是最简单的红烧牛肉面,里面只有一包调料和一包脱水蔬菜。
撕开方便面袋子的一边用车厢里的开水冲好,递给王红林一袋。
“涛哥,咱们这次去,具体要做什么?”
王红林一边用随身带的筷子吃着面条,一边小声问道。
林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灯火。
那些灯火代表着一个个村庄,一个个小镇,每一处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找到他们,然后告诉陈领导,让他想办法解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涛哥,咱们就两个人,人生地不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