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沈浪抬手压了压,“接下来两天,暂时不必来公司打卡。”
他刻意停顿,目光渐深,“宋启明这条疯狗,保不齐会堵门生事,你们心思都钉死在采购上。”
见众人屏息凝神,他才续道:“至于这条疯狗,自有集团高层会去对付他,在怎么说我们也是外资企业,还轮不到一个二流子欺负。”
张昊强沉声应道:“明白,沈总!”
半小时后,华丰宾馆。
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血色,宋启明斜倚在宾馆外的石狮旁,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身后的小弟们像一群躁动的鬣狗,或蹲或站地堵住宾馆入口,焦灼的目光刺向旋转门内流光溢彩的大堂——那里是禁区。
他狠嘬一口烟,灰烬簌簌落上锃亮的皮鞋。
他舅舅虽是工商局二把手,但是在华丰面前也得矮三分。
且不说幕后老板的能量盘根错节,单是门楣上“义乌首家三星级涉外饭店”的金字招牌,就压得他脊椎发僵。
这里是外商踏入义乌的第一站,是城市动脉里搏动的黄金血细胞。
一个小弟忍不住朝旋转门啐了口痰,宋启明反手一记肘击顶在他肋下:“作死吗?在这儿闹事?里头掉片叶子都能砸出国际官司……”
他盯着自己映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领带歪斜,额发被汗黏成绺,活像条被挡在金笼子外的野狗。
若真在这儿动手,他舅舅的乌纱帽怕是明天就会变成焚烧炉里的一缕青烟。
一名小弟擦拭额头上汗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老大,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宋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弟:“去买几瓶饮料回来给兄弟们解暑,顺便买几包烟回来给兄弟们解解乏。”
小弟接过百元大钞开心笑道:“好的,老大。”
夕阳熔金,暮色像泼翻的橘汁浸透华丰宾馆的玻璃幕墙。
宋启明脚边的烟蒂已积成一小撮灰烬,而他身后那群小弟——七八个黑影在渐浓的黄昏里焦躁地蠕动着。
有人用鞋尖反复碾着石子,碎石刮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痒;有人后颈冒汗,手指无意识抓挠着衣领,布料被揉出深一道浅一道的褶痕。
更有人盯着自己腕上廉价电子表跳动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抱怨。
燥热的天气再加上一个下午的枯等,早把这群人的耐心熬成了滚油。
有人猛搓了把脸,手背上青筋虬结,另一个矮个子佝偻着背,脚尖神经质地叩打地面,频率快得像暴雨前的蚂蚁。
若不是宋启明阴鸷的目光钉子般扎在他们脊梁骨上,这群人怕是早就作鸟兽散,此刻却连一声咳嗽都得死死憋回喉咙里,只余下粗重的鼻息在暮色中沉沉浮浮。
“操……”角落突然爆出半截脏话,又被人用拳头抵着嘴闷了回去。
宋启明没回头,指间新燃的烟头却在黑暗中倏地亮起一点猩红,宛如兽瞳。
所有骚动瞬间冻结。
只剩宾馆旋转门透出的暖光,冷冷映亮这群人脸上未干的汗,和咬紧的牙关。
一名身材壮硕高个子的小弟不耐烦的问道:“老大,我们都等了一下午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