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光号’如同白色的钢铁长蛇,在霓虹国的大地上平稳而迅疾地穿行。
车窗外的景色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绿意与灰影,稍纵即逝,像极了某些人心中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
小山芳治梳着背头,板着脸,如同武士一般端正的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姿势一丝不苟。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个纸杯,而是一件传承了数百年的珍贵茶器。
他小口地抿着,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融化他那张如同熊本县冬季岩石般冷硬的脸。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喷薄而出,将这节车厢里所有不合规矩的喧嚣,都烧成灰烬。
曾担任了二十年教导主任的生涯,让他习惯了用沉默和眼神来维持秩序。
可惜。
在这趟开往东京的列车上,他的威严显然没什么市场。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个让他又爱又气的二女儿,小山美伢,他这个当父亲的心中,就忍不住生气闷气。
毕竟按照小山芳治的安排,自己的二女儿这时候的人生,应该是待在老家熊本县安安分分相亲,嫁给一个知根知底的本地公务员的儿子。
而不是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给拐走了心。
以至于想到这些事情,小山芳治就觉得自己的血压,比这新干线的时速还要飙升得快!
尤其是听到旁边老太婆嘀嘀咕咕的抱怨。
小山芳治更是脸色阴沉极了。
“哎呀,真是的,一份便当就要一千五百日元,这也太贵了!”
坐在他身旁的妻子小山高伢,正对着菜单唉声叹气,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对东京物价的控诉:“要是在熊本,这个价钱都够我们一家吃一顿不错的定食了。”
“哼。”小山芳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对妻子这番话的回应。
他自持身份,是不屑于回答这些话的。
当然。
家庭成员们也没指望这个当教导主任以来就极为古板和严格的老头子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妈妈说得没错,是有点贵呢。”坐在母亲身旁的大女儿小山真冴,这时候则是温柔的附和。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气质温婉娴静,和父亲小山芳治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属于传统地方精英的保守与矜持。
作为一名中学老师,她对金钱的规划,向来是精打细算。
毕竟她已经步入了社会。
知道了金钱的重要性。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得如同风铃般的声音,便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调侃响了起来。
“姐姐,妈妈,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坐在最外侧,正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儿小山梦冴,头也不抬地说道:“这里可是去东京的新干线哎!东京是什么地方?是霓虹的首都,是国际化大都市!物价当然贵啦,这叫与国际接轨!”
她说到最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那座传说中遍地是机遇与帅哥的繁华都市,一种毫不掩饰的向往。
看到自己小女儿的目光,小山芳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用那双教导主任特有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锐利眼神,盯着自己的小女儿,沉声道:
“梦冴,到了东京,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要被那些虚假的繁华迷了眼。东京的人,骨子里都瞧不起我们这些从小地方来的人,你要记住,我们小山家在熊本,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不要出去丢人。”
这话虽然是对小山梦冴说的。
但也是给妻子小山高伢和大女儿小山真伢说的。
“哈?”
但小女儿梦冴闻言,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合上了杂志吐槽道:“爸爸,我们家就是普通的公务员家庭啦,哪有什么名望。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不起谁啊?”
她说着,身子往前一探,那张青春洋溢的小脸上,瞬间被八卦与兴奋所点亮:
“而且,我听二姐在电话里说她的那个男朋友,超厉害的!不光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还在东京电视台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导演助理了,还参与企划了现在最火的那个恐怖动画!深受他们课长的器重呢!”
她顿了顿,双手捧着脸,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开始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哎呀,也不知道……帅不帅呢?”
“咳!咳咳!”
小山芳治被一口茶水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冷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纸杯,那可怜的杯子在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野原广志!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光拐走了他最疼爱的二女儿,现在,连这个不省心的小女儿,都快要被那个小子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何况还没有糖衣炮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