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邻桌情侣的打情骂俏,后厨炸炉的滋滋声,收银员公式化的“欢迎光临”,所有声音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许琛的瞳孔里,只剩下路娴那张倔强又泛红的脸。
一年多以前,教学楼三楼的拐角,同样一张脸,同样一双盛满了失望与委屈的眼睛。
一样的话,不同的场景。
这枚淬了毒的回旋镖,飞了一年多,绕了个巨大的弧度,最终精准地,扎回了自己脸上。
许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必杀技暴击了,但被暴击的是自己。
路娴吼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后悔了。
她看着许琛脸上混杂着错愕的表情,心底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迅速熄灭。
她也想起了那个下午。
气氛僵硬得能结出冰来。
路娴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双手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伪装成一只刺猬,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许琛的表情呆滞了几秒,然后突然肩膀耸动,神经病一样的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盯着路娴释然道:
“行,咱两这下,算是扯平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带着自嘲的玩笑,像一根羽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路娴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许琛看到,一滴晶莹的液体,砸在了桌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无息,连绵不绝。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啕,也没有压抑的抽噎,就只是沉默地,掉着眼泪。
像一场无声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暴雨。
许琛当场大脑过载。
长这么大,许琛最怕的就是女生哭,这玩意儿比马上要来的摸底考试还让许琛头疼,完全是超纲题。
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的抽纸里抽出一大把纸巾,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
“喂,你别……”
他想说“别哭”,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苍白,太废话。
最后,他只能把那沓纸巾,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释放了一场情绪之后。
迎着麦小丑服务员八卦的小眼神,两人离开了麦当当。
外面的夜风带着一股潮热,吹散了空调的冷气,也吹散了路娴脸上的泪痕。
她走在前面,许琛跟在后面,隔着半米的距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缩短,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走了很久,久到许琛以为今晚的对话就要以沉默告终时,路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爸妈,高一的时候就离婚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许琛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没想让你知道,就一直压在心里。”
“我爸很快就有了新家庭,我妈……也是。”
“去年年底,我妈生了个弟弟,你知道的,刚出生的宝宝很麻烦,需要人照顾。”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许琛,路灯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破碎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