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娴和许琛可谓青梅竹马。
只是俩人的关系,从高中开始,就直接进入了冰河时代,连个破冰船都找不到的那种。
许琛记得很清楚,高一期中成绩出来,他那张惨不忍睹的分数条,像罪证一样被她攥在手里。她在楼道里堵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训了足足半个小时。
“许琛,你脑子是被僵尸吃了吗?初中那股劲儿呢?”
“你再这么混下去,就废了!你知不知道!”
少年人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被她的话戳得千疮百孔,像个被扎漏气的气球。
逆反心理一上来,他口不择言,用最伤人的话,捅了最关心自己的人。
“我废不废关你什么事?你是我妈还是我老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那句话说完,他看见路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少女的眼眶中盈满泪珠,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走,那个背影,决绝得就像是要去奔赴战场。
从那以后,两人在学校里碰见,就跟陌生人一样,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有些道歉,就像迟到的正义,虽然来了,但意义已经打了对折。
而他,连这打折的道歉都没说出口。
冲动是魔鬼啊!
现在回想起来,哪怕是有原因的,但自己那时候也真他妈是个究极铁傻逼。
路娴不是真急了,她能这么管自己么?
许琛心里正上演着一场声势浩大的自我批判大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油腻得能炒盘菜的中年男人,正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路娴身后挤。
他的动作很小,很猥琐,完美利用车辆的颠簸做掩护,眼神却像黏在路娴身上的苍蝇,粘稠又恶心。
车厢里人挤人,给了这种社会渣滓最好的作案环境。
路娴戴着耳机,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听歌,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
许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股因为尴尬和懊悔而燥热的血液,迅速冷却下来,变成了另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情绪。
他妈的,我的青春我还没来得及缅怀,就有狗东西想动手动脚?
他松开吊环,身体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拥挤到令人窒息的缝隙中穿行。
就在那个灰夹克男的手即将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时,许琛一步跨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像一堵墙,强行隔在了他和路娴之间。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个男人。
男人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许琛回头,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成年人的威胁未必有用,但未成年的威胁却会引人重视。
男人和他对视了两秒,似乎被他眼里的寒意慑住。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挤什么挤,投胎啊”,便悻悻地转过身,往车厢前面挤去。
危机解除。
许琛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一阵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不是那种工业香精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完了,这下更尴尬了。比刚才偷看被发现还尴尬。
“你干嘛?”
身前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
路娴摘下了一只耳机,仰着头看他,眉头紧锁。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拥挤和惊魂未定而泛着红晕,眼神里全是戒备与不解。
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刚才的不对劲,但许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更懵。她只觉得后背突然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差点下意识就想给对方一个肘击。
“我没站稳。”
许琛言简意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晃动的广告牌,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