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的核心,向来不是夸奖,而是施压。
陈瑾显然是此道高手。
他的目光在所有家长脸上巡视了一圈,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检阅着自己的预备役部队。
“可能有些家长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已经很努力了,成绩提不上去,是天赋问题,是脑子问题。”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在高三这个阶段,谈天赋,是最无耻的借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一个月前,我们班里有位同学,总分连四百都勉强。”
“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是办公室的常客,是我眼里的老大难。”
“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废了’。”
陈瑾每说一句,卢秋敏的脊背就不自觉地蜷缩一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保养得当、指节分明的手上,恨不得能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周围的家长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教室里游移,似乎在寻找那个“反面教材”的家长究竟坐在哪里。
“但就在刚刚结束的摸底考里,这位同学,总分599。”
“从年级倒数,直接跨越到了年级第142名。”
陈瑾拿起桌上的激光笔,对着投影幕布上的成绩单,重重地圈出了“许琛”那个名字。
红色的光圈,刺眼,又灼热。
“质的飞跃,知道什么叫质的飞跃吗?”
“这就是!”
“许琛同学可以做到,以前我们学校也有学生可以做到。”
陈瑾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不是要你们都去跟许琛同学比,要求你们的孩子一个月提两百分。”
“那不现实。”
“但是,提五十分,难吗?”
“提三十分,很难吗?”
他一字一顿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家长们最焦虑的心弦上。
“高考,放眼全国,一分之差,就是几千上万人的差距。”
“你们孩子现在少考三十分,未来就要被几十万人甩在身后。”
“到时候,他们能选的大学,能选的专业,能拥有的人生,都会是天壤之别。”
“这个道理,还不足以让你们,让你们的孩子,拼上这一年吗?”
一番话,说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焦虑”的火药味,一点就着。
卢秋敏坐在那个风暴的中心,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那些足以让其他家长坐立难安的话,传到她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她有些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班主任口中突然反转成正面典型,用来激励全班的“许琛”,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同名人。
而不是她那个让她操碎了心,只能祈求他平安健康的儿子。
陈瑾讲完之后,便宣布中场休息,等待下一位任课老师的到来。
短暂的间歇,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卢秋敏刚想站起来去走廊透口气,就被好几个家长围了起来。
“您就是许琛的妈妈吧?您好您好。”
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看起来很精明的父亲,满脸堆笑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真是教子有方啊,能不能跟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是啊是啊,我家那小子,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说一句顶十句,我都快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