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被隔绝在窗外,江城四中的高三教学楼里,空气沉重得仿佛凝结。
三楼走廊尽头,高三(七)班的后门,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罚站。
许琛,十七岁,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在学业上有点拉胯的高三生。
“许琛!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道三角函数题,你是怎么做到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陈瑾,手里捏着一张刚讲评完的卷子,疾言厉色的道。
“我让你求正弦,你给我写个余弦,让你求角度,你给我画个表情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你再这样下去,未来就会像这个表情包一样搞笑!”
陈瑾,人送外号“灭绝师太”……的男性版本。
一张嘴就能把学生的自信心数落到地心。
许琛低着头,耳朵自动开启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清净模式。
哥,真不是我不想学,是我和知识之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殖隔离。
这些数学符号在我眼里扭来扭去的,跟鬼画符没啥区别。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八十年代的老旧电脑,运行个扫雷都卡。
而黑板上这些函数、公式,起码是赛博朋克2077级别的3a大作,cpu当场就烧了。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还有310天!黑板上那个倒计时牌是给你当摆设的吗?”
“310天后别人进考场是奔着大学去的,你是奔着进厂打工去的吗?”
陈瑾的火力覆盖还在继续。
许琛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三百多天……
要不,真不遭这个罪了?
现在进厂打螺丝,说不定三百天后还能混个小组长。
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这波血赚啊。
正当他畅想着自己拧螺丝的幸福晚年时,陈瑾的训斥总算告一段落。
“回你座位去!把这张卷子错题给我抄十遍!晚自习前交给我!”
“好嘞。”
许琛如蒙大赦,一溜烟蹿回了自己三排靠窗的“龙椅”。
屁股还没坐热。
前桌那个皮肤黝黑,长着一对眯眯眼的王浩,就把椅子往后一挪,脑袋凑了过来,用气声说:
“琛哥,顶住了没?老陈今天火气有点旺啊。”
许琛翻了个白眼,无力地趴在桌上。
“还行,常规点名而已,已黑化,勿扰。”
“别丧啊,”
王浩挤眉弄眼。
“晚上放学双排不?我刚看商城,胡桃出了个新皮肤,腿贼长,据说手感丝滑得一批。”
换做平时,许琛可能就心动了。
但今天,他连去网吧的欲望都没有。
他不是突然奋发图强了,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
他瞥了一眼同桌。
少女坐姿端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精美的素描。
沈星苒,高三(七)班的班长,全校男生的白月光。
一个活在另一个次元的生物。
她的桌面上,书本和习题罗列有序。
笔记整齐得像是印刷出来的,各色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清晰明了。
再看看自己的桌面。
除了几道意义不明的划痕和一滩未干的可乐渍,干净得像被洗劫过一样。
或许有人的成功可以靠侥幸,但她绝对不是。
许琛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挺尸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