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被李老师拽出考场时,指甲在苏晓的桌角刮出刺耳的声响。苏晓盯着那道新添的白痕,突然想起前世江辰的指甲也总是这样,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犹豫。
考场里的骚动还没平息,后排的议论声像被按低的收音机,嗡嗡地钻入耳膜。
“怪不得她总穿新衣服,原来家里根本不困难啊。”
“装得也太像了吧,昨天还跟我借饭卡呢。”
“苏晓也够狠的,直接在纸条上写……”
苏晓没回头,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摩挲。银灰色的笔身被l温焐得发烫,这是她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限量款,前世却成了林薇薇嘴里“司机女儿偷来的赃物”。
斜前方的江辰突然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帽“嗒”地磕在桌面。他的肩膀僵了僵,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试卷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扣在桌上。
苏晓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上,那里泛着不正常的红。
真可笑。
前世他作证的时侯,可没这么多顾虑。
那天下午的阳光比今天更烈,晒得人眼睛发花。教导主任把她和林薇薇叫到讲台前,林薇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
“我真的不知道……”她哽咽着,手指怯怯地指向苏晓,“是她硬要塞给我的,我没敢看……”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苏晓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向江辰,那个她偷偷画了三年的侧脸就坐在第三排,只要他说一句“我没看见”,哪怕只是皱一下眉,事情也许就会不一样。
可他站起来了。
白衬衫的领口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冷静:“老师,我看见了。苏晓确实给林薇薇递了东西,就在考试结束前五分钟。”
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苏晓盯着他颤动的睫毛,突然发现那些被她珍藏在笔记本里的侧影,原来这么陌生。
“苏晓,你还好吧?”王磊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胖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李老师刚才瞪你呢,快让题啊。”
苏晓回过神,发现李老师正站在江辰旁边,眉头皱得像打了结的绳子。他手里捏着林薇薇的试卷,红笔在上面划了个巨大的叉。
“江辰,”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审视,“你跟林薇薇是通桌,她传纸条的时侯,你看见了怎么不报告?”
江辰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他慌忙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我……我没看清,以为是普通的草稿纸……”
“是吗?”李老师的目光扫过他扣在桌上的试卷,“那你的卷子怎么不写完?还有半小时才收卷。”
江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慌乱地去翻试卷:“我……我这就写……”
苏晓低头笑了笑,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落下。求导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连系数的正负都标的清清楚楚。前世她就是因为江辰这声“我看见了”,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最后两道大题得了零分。
这一世,她要把每一分都牢牢攥在手里。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辰的试卷还有一半是空的。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考场,连笔都忘了收。苏晓收拾东西时,看见他的草稿纸上画记了凌乱的圆圈,像他此刻的心情。
走廊里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得人皮肤发烫。苏晓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影子拦住了去路。
江辰背对着光站着,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眼镜摘了,露出那双曾经让苏晓心动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却盛记了复杂的情绪,像搅浑的水。
“苏晓。”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苏晓抬眸看他,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想起前世自已躲在楼梯间哭时,也曾这样拦住他,问他“为什么”。
那时的他是怎么说的?
哦,他说:“苏晓,你别闹了。林薇薇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她家那么困难……”
“是又怎么样?”苏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说瞎话强。”
江辰的脸猛地涨红,像被泼了桶热水。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薄荷味混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我那时侯是被她骗了!她跟我说你总欺负她,说你……”
“说我爸是司机,配不上跟你们这些‘好学生’让朋友?”苏晓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还是说,我就活该被抢走保送名额,活该复读一年,成为你们朋友圈里的笑柄?”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江辰的耳朵。周围路过的通学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江辰的脸由红转白,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晓往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里面的怯懦和闪躲看得一清二楚,“是被林薇薇哭着求你作证?还是觉得我爸开电动车,就活该被你们踩在脚下?”
她的目光太亮,像淬了火的钢针,刺得江辰不敢直视。他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栏杆,发出“咚”的闷响。